|
说实话,看惯了金基德的激进与乖张,当《春来冬去》出现的时候我竟有些不适。 & H9 y1 g" H. S( b" L/ P0 y
不可否认,我喜欢这篇寓言小品,喜欢镜头错落有致的推拉转承,喜欢春夏秋冬风景般的轮回,喜欢那淡淡的哀伤、款款的情愫以及那种雾里看花的佛谒朦胧,就如同我现在的生活一样不知东西南北。
9 v7 ~+ f2 @! W5 b4 z8 }或许这么说对金基德以及这部《春来冬去》有些不敬,金基德在电影中所要表达的救赎已经明了得不能再明了了,他一向秉持的执著也一览无遗。但在我看来,最难得的是,我在这部片子里同样看出了他一向的影像标尺: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3 W/ |% D7 |( \& g% X, R; s
1 i3 S7 y( W- q5 l
! D- w8 ?; E! q
人生庵、摆渡船、300年的古树
; L3 j$ N5 L( r& e( M& h; J, ]- Q- l
曾经听人说起,其实张艺谋的色彩影像并不足为奇,在很多精致的韩国电影里都能找到类似的惊喜。事实是,《不可不信缘》、《触不到的恋人》,以及这部《春来冬去》都印证了这一说法。
* n; L) J) Y5 o影片开始于一个明亮的画面,首先出现的是一组空镜头。那样的山水那样的庙宇一直是我梦中的天堂。当满眼的青翠肆无忌弹地掩杀双眸,当飘飘遥遥的水中庙宇激荡着我的神经,我怀疑那是不是海市蜃楼,但随后老、少两个和尚的出现告诉我,这里不仅山青、水秀,而且人杰、佛灵。 2 m$ @4 r% X$ T% s. X
无数次臆想过梦中的桃花源,如同麦兜感怀马尔代夫:那里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白。至今耿耿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那根本不是我的乐土,或许那根本就不应属于乐土的范畴,更多的人宁愿接受那是避祸免乱的龟壳,所谓清修,所谓闭世不过是自我麻醉。 . b5 U& m* h9 q7 o2 g1 w
若干年前,当明白“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的时候,我就放弃了做大隐的念头。
9 e5 n2 Z9 J/ u# y/ l+ A8 P' K不止一次,我梦见自己一人一剑,在江湖上一番快意恩仇后,携心爱的女子寻得一处山水,雨榭歌台,鼓钟笙瑟。
, {* c2 |8 v% b6 K" N$ w- G7 X6 b即使现在,工业城市高度发达,我仍坚信,我的桃花源地仍在不远的涯涘在向我招手。 ( c3 n1 N7 r( U' g8 n! `" n& x% a
; G$ w' u( ]% K3 j& D0 |这是一处叫人生庵的所在,这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7 b7 v+ z7 x9 Z5 ~( R- a7 a在我的记忆里,庵堂里住的应该是尼姑,而和尚修行的应该是寺庙。当我发现自己陷于“庵”与“寺”的纠缠时,心底竟然有种灵魂迷失的错觉,这在我是从来没有过的。最后惰于思考的我把这归结为日韩文化的差异。可这并没有帮我多大的忙,在接下来随风飘逝的分分秒秒里,我的彷徨多过迷乱。
5 _( |6 W" J* |人生究竟是什么? C' c# _6 S/ @+ s z% v4 _& k
无聊或受到刺激的时候我问自己。
* v' J$ }7 ~/ ?9 N: N7 b X孔子概括自己的人生:“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透彻吗?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在人生的大概念下,人们兜兜转转左冲右突了几千年,纷纷扰扰之间,真正能参透人生,修炼到无欲无求的却没有几个。物欲横流的时空里,连最起码渴望享受的片刻宁静也成了一种奢求。如果可能,我宁愿把这归罪于虚无,但是在“都随风,都随风……”的歌声里,越来越多的人迷失了自以为是的方向。
' s& ~$ b- K1 M+ ]8 ~6 d8 l% L) L5 o; L0 @4 z6 ?6 ~# ?
在我的视角里,那棵300年的古树是此间最美的风景,它的灵气源自天地日月之精华,自然也就能够引鸳招鸯,要不然那个女孩也不会到这里来养病。
0 {) u7 e5 a: i8 q4 x+ H( u300年的古树仿似神灵庇护着这方山水,300年的古树仿似人生庵的旗帜装点着门面,300年的古树以及那处没有围墙的门扉仿似平衡人生庵与凡尘俗世的标杆,不眠不休地尽着职责,固守着清灯、古庙的雅致。 ) k2 f9 V4 j' V B& m! `* e- A
摆渡船是唯一连接人生庵与凡尘俗世的工具。它不仅承载了生命、风雨、故事,还承载了欲念、教化以及南柯一梦。 : |3 Q; C2 x7 i! p. |8 z. d
5 Q; J- K( b* U5 ]! ~
/ F2 g {' O* f: K性、暴力、金刚经
9 ]& ]* ?* o0 S* |$ X5 Q0 `
1 Z) z0 M2 i0 _. i) P开宗明义,这是一部金基德的电影。 g% a, U; i5 ?
影片的形式无可厚非,但就禅性而言,我更情愿把这五个片断拉直了讲故事。 0 z6 ]+ V, i+ u3 P1 l
童僧的孽源在于贪玩,他把石头绑在鱼、青蛙和蛇的身上,最终鱼和蛇不知去了天堂还是地狱。这里是一处伏笔,预示了童僧的人生必将背负业果。于是,残酷青春面前,少年和尚败得丢盔弃甲,经过了轰轰烈烈肉欲狂恋与黯然收场的无奈尴尬后携佛而去。他是否心安理得?是否自在逍遥?事实证明,凡尘俗世的苦恼不但多而且杂,单纯的和尚不过是红尘的过客。本该而立之年,他却杀了妻子,进了监狱。再回头,物是人非,就连懊悔都没了对象,或许早登极乐的师父能够悲悯他的大彻大悟。或许这就是历练,红尘走了一遭,终于不再贪恋凡世,静下心来抚养遗孤,潜心向佛。
$ [2 Y9 i1 [6 Q3 f金基德仿佛一个看尽人生百态的智者,把一生比喻成四季轮回的过程。喜忧参半中益发地彰显着不确定性。难得的是,以性和暴力为金字招牌的金基德开始学会了婉约,相对于《漂流欲室》等其它作品,性和暴力在《春来冬去》中含蓄而煽情,但在佛堂的普照下,暧昧与血腥得趾高气扬。
( X% g# z' t5 H) M, R- ~- }8 p这是一个亟待救赎的世界。
, W v: z: p; C. V' T
. w+ g" R- n; b金基德是个害羞的人,也是个有表演欲的人。在日暮的穷途上苦苦挣扎后,他终于走出了桎梏,第一次从幕后走向前台,这个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 p) l/ ?( u9 C6 [金基德是真诚的,这一点不容任何人亵渎。
3 _8 x' t! j3 {4 M金基德够绝,他做了一次“哑巴和尚”,在他看来,任何的言语都是徒劳的,他索性光起了膀子,拖起了石头,走起了台步,甚至练起了拳脚。举手投足,眼角眉梢,我们都看得出兴致。 $ \2 t" H3 R3 ?. ^/ X# A4 c
《春来冬去》没有出现赤裸裸的暴力,一角报纸新闻,一把带血的钢刀,一个失魂落魄的男子以及两个警察筑架起了杀与罚的甲乙丙丁。童僧的杀生似乎可以看在年少无知的份上翻过一页,中年和尚的功夫也可以视作花拳秀腿,至于妇人的溺水,那不过是一次意外。
; B4 h/ f# j, t( {对于佛法与经文,我是没有丝毫研究的,也就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即便再愚笨的人也看得出来,篆刻《金刚经》是影片的重要桥段,是怨愤添江到宁静致远的心灵鸡汤。不过,不知为什么,当看到青年和尚握着流血的钢刀满脸愤懑地在地板上刻《金刚经》时,我竟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整个人空空荡荡。 ' \. a" Q/ c B: C* K. L- h
# T! i8 R0 |) \) E- p, R: W' E) V
8 l3 W6 h' d' h: W9 B J, K# z心魔、枷锁、涅槃
1 C& B# g# R! \9 h: l& Q; D8 m4 J5 g$ m0 ]/ B' h7 z
人心如锁,有的时候根本就打不开,有些时候它却自个跳出来。 9 Q9 K$ s$ X3 E
人栖身在庙堂和尘世都是一样苦的,就如同一朵玫瑰,开在沙漠里或是花瓶里,其实都是同样艰难的,所不同的是心境。“魔由心生”的古训不是说说就算了的。欲望的魅惑在于跋山涉水后的一场风景,因为未知而让人意兴阑珊。因为意兴阑珊而能够让人有恃无恐地一路走下去。少年和尚的凡心萌动在乎欲望的魅惑,在乎风景,在乎意兴阑珊。可惜,重头再来一回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时光停留在十字路口,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华丽的转身。
. E) p, a5 f: W6 E$ x7 e普通人的艳遇或许是暗影里一点明灭的灯火,隔着距离看回去,多少还有些温婉和安全。
; @# h! {- K, m8 u, Y% P但少年和尚的有所不同,他仿似遇上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灯火节。少女的出现,预示着波澜不惊的生活一去不返,在那块初尝禁果的礁石上醉梦生死,佛我两忘。 + R$ x. \6 U4 o
杀死别人容易,要杀自己就太难了。老僧的自焚是种超脱,但我不认为这是涅槃,尽管我一再为他的方式狡辩,但人生仍难免一片空白。我们永远是封闭的,每个人都只生活在自己的枷锁当中,任老僧寻寻觅觅,百般善诱,终落得个冷冷清清。除了相依相伴的小和尚与佛法,他的生命无依无靠,结果画地为牢,终究没有修炼成真正意义上的正果。 1 p* D( l W! B, M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只因这个世界过于善变。
" b; K1 Y4 [$ `( G: w师父与徒弟都不失为勇敢的人,他们都敢于面对人生的种种。只是,师父的勇气在于有佛有我,而徒弟的勇气在于无佛无我。哪种境界更高一点,见仁见智。 6 J" J7 @/ O9 V' z7 }5 |3 @( w
6 ?- V; s: P) e4 G3 }7 h影片的结尾,欣欣然纯情的童僧依然故我地贪玩,拿着石块塞进鱼、青蛙、蛇的嘴里,并肆意地笑着,依然带着懵懂与无知,透着天真和温馨。这是一个灰色的结尾,世间有无数轮回如斯,我看着它们慢慢流逝与湮灭,甚至未经过我的眼眸,不经意间老去,却没有声音,说残忍也残忍,说圆满也圆满。接下来的人生会怎么样,恐怕没有人会知道。或许有人说,又一个轮回开始了,可我不这么认为,这个世界绝对不会有两个人能走上同一个轨迹。 ) t5 M- }* O% z+ H ~9 k
& ^9 Q E& V$ u' `& X( W( ups:5月的天空艳阳高照,我在这个永远不会属于我的城市里看过客匆匆,宛若虚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