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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经历过生死挣扎。这一次，不一样。
接过第三杯茶，他忍不住看了看解树。
在场自然有人为他、为茶、为阴谋胆战心惊。但是，他为了守护解树而独自作出的抉择……
惊心动魄，唯有自知。
因为是树，所以喝了她递过来的毒，他全都认了。
中毒之后，王昭努力克制，恍惚之间，只想追上树儿，再看看她的面容。
然而，这里是宫廷，王昭为了保护解树作出的所有努力顷刻失效，解树立即被拘禁。一个阴谋破灭，下一个却依然可以继续通行：人证，让解树屈打成招就算数；物证，随意陷害栽赃，说有就有。
朝堂之上黑白逆转，设下毒计的人指鹿为马，耿直忠厚的正胤怒不可遏，为了避免无辜的解树也被牺牲，他几乎暴露自身的隐疾。王，是不能让缺陷示于天下的，尤其暴露在他的政敌之前，让他们抓住把柄。那么要怎样证明鹿是鹿、马是马、险些被毒害的人是正胤呢？形势比人强，既然需要一个合理的替罪羊，解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也就委屈她吧。
王旭找到王昭抱怨，若不是与他牵扯，解树不会落到这等境地。为了救解树，王昭特意支开他最信任的十三弟，把母亲下毒的秘密告诉了王旭。既然他已为正胤挡下毒茶，有些事，他反而不好插手。找到刘王后下毒的证据，落到王旭肩上。
我说过，刘王后的计谋从来都不高明。王旭不费吹灰之力，就跟踪到最要紧的线索。然而，在阴谋中穿针引线、把毒杀正胤作为手段，恨不得立即置解树于死地的人是他的亲妹妹莲花。所有的人证、物证齐备，其实都治不了刘后一族的罪，倒是莲花因为谋害兄长，已经犯下可以株连皇甫氏九族的大罪。
莲花是个比刘后还要蠢的女人。她迫不及待地找到刘后要求结盟，不过是主动当了刘王后的马前卒。她所提供的消息，是王旭想要和解树结合。在她的本心，除去解树，就可以逼王旭重回夺嫡之路；而刘王后利用她的消息，把毫不知情的解树绕进来作牺牲品，无意中又逼着王昭差点走上绝路。莲花以为她的小算盘神不知鬼不见，其实，中间通传消息的仆妇转身就把她出卖了个干净；她觉得自己服毒就可以把参与阴谋的行为摘得一干二净，已经骗过了母亲和兄长，她又迫不及待在太医面前把中毒伪装卸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高明、她狠毒、她豁得出去。
莲花漏算：宫廷争斗，没有人能永远处在上风，没有人能永远保守秘密。即使未来她与王昭结合，一旦她参与陷害解树的事实败露，原本只是不太欣赏她的王昭必定对她恨之入骨。但莲花有一点看得很准，她的亲兄弟王旭是一个有着巨大野心的人，他对于王权的渴求、他对于王昭的嫉妒、他沉溺于攻守之间的犹豫和权衡，这些暗黑的秘密，单纯的解树一无所知，心如蛇蝎的莲花看得都很透彻。
事实上，王旭比莲花所了解的还要狠辣。莲花尚且要给王旭考虑取舍的时间，王旭却眼明手快杀死了可以还解树清白的唯一证人。鲜血、死亡、命如草芥，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莲花立即畏缩了几秒，她所青睐的王室权力究竟是什么，大概她也还未必真正清楚。但是，牺牲解树可以保护什么，王旭却是心知肚明的，那么就牺牲掉解树，牺牲他心心念念的恋人，牺牲他唯一的珍贵爱情。毁掉解树、保护家人，王旭作出的这个抉择，几乎比王昭打定主意服毒，还要迅速、决绝。
无人出面拯救解树。王昭终于自己出头，他跪在太祖面前，不是以一个儿子的名义，而是以一个臣子的身份，恳求放过无辜的解树。他一定说了很多理由，母亲的阴谋、物证的可疑、自己的踌躇、解树的善良，但这一切，通通不能算作证明正胤身正影正的理由。
王旭找到了吴尚宫，请她拯救解树。这是诛心的一步棋，精明的王旭明白，睿智的吴尚宫也明白，哪里是要杀解树，不过是朝局纷争需要一个牢靠的替罪羊而已。为了救解树，吴尚宫需要作的不是利用她和太祖的爱情求太祖网开一面，而是要交出一个更牢靠的替罪羊。这个更为合理、更有说服力的替罪羊，又能是谁呢？
到底是救人一命，还是一命换一命？吴尚宫知道王旭的盘算，她一针见血把话说透，即使她乐意出手，救人的是她，而非虚伪的八王子。
宫廷之中究竟有没有真情？这个问题像个笑话。
但是，当吴尚宫给太祖修容、梳头，你看见的，绝不是一个宫女在侍奉君王，而是彼此深爱的女人与男人，默契无间，互相担待。吴尚宫和太祖摊牌救人时，她穿的不是尚宫的锦衣，而是素雅的女装，最后的时刻，即使她有所恳求，即使他们的座位有尊卑高下之别，在内心、在眼前，他们是平等的女人和男人。太祖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喝了她沏的这杯茶，就得应了她的愿。
果然，完全明白太祖心思的吴尚宫一语中的，她说是她给正胤下的毒，她给自己编排了挺多理由，每一个听上去都叫人信服。她说得风轻云淡，兰心似铁：解树是无辜的，“下毒”的她理应受死。太祖不应她。
吴尚宫掏出一件小小的童衣。原来，太祖与她有过一个孩子。白色的童衣上染着血迹，那是她失去孩子的时候，混着她和孩子鲜血的印记。
吴尚宫一定恨毒了刘王后，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送来毒茶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吴尚宫也一定恨毒了太祖，就为了稳固王权，这个虚弱的男人居然不肯给他们夭折的孩子讨一个公道。大概也因为如此，她宁愿作太祖的宫女，却再也不答应作他的女人。
哪里还有公平可言？哪里还能找到天理？但是，她不能再落入同样的绝望，不能因为刘氏用同样卑劣的下毒阴谋再次失去自己的孩子——解树。太祖的江山填满累累血债，他们的孩子已经填进去了，她不能再把女儿解树也填进去。如果她的孩子没有夭折，也一定很像解树吧，一样漂亮、聪明，一样善良、勇敢。她原本已经考虑清楚，自己已然得了绝症，那就像一头衰老的大象，寻回隐秘的坟冢，悄悄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孩子解树可以陪伴她，让她安然地走、幸福地走。既然最后的希望破灭，那么她愿意一命换一命，救下解树。
人之将死……
太祖终于应了吴尚宫，让她求仁得仁。
解树被送往绞刑架时，满心希望看见王旭。最后关头，挡在她身前的是王昭。宫廷之中，携带刀剑已是重罪，为了救解树，王昭又一次不管不顾。他用剑柄击退士兵，对峙之中，崔知梦带来了刀下留人的圣旨。
已经虚脱的解树被王昭搀扶着回到茶美院，却正正好看到被拘捕的吴尚宫。真也有这样的“犯人”，鬓发齐整、衣着端庄、腰背挺得笔直，一个问心无愧的人所能拥有的全部高贵和自尊，吴尚宫都有。解树这才明白，不是她被解救，而是吴尚宫把命换给了她。王昭依然挡在她身前，为她争取和吴尚宫最后独处的时光，即使是他也明白，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挽回。
解树拖着吴尚宫来到茶美院密道，想助她逃走。密道已封，活路无门。这一刻，解树是疯狂的，她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她说起吴尚宫归乡养老的心愿，此时像泡影的一般的梦想原来是那么美好。一直淡定的吴尚宫落下泪来，不枉她们母女一场，解树果然是她的孩子。吴尚宫安抚着解树，宽慰着解树，再一次告诉这孩子，宫廷中的生存法则——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然而，这些话真的能让人信服吗？吴尚宫在最后的人生究竟踏错哪步？她没有错。口口声声说不要相信任何人，最终她还是相信了解树。因为吴尚宫善良、真诚、尚有牵挂和眷恋，她就不得不放弃自己、牺牲自己。一个步步惊心的宫廷真是让人绝望的所在。
但，即使对宫廷绝望，也不必对人绝望。人和人是那么的不同。有人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弃若敝履；有人把别人的女儿当作自己的孩子，交付性命，死而无憾。
解树席藁待罪，为吴尚宫喊冤。国王的新装那童话故事流传很久，从来没有人问过说出真相的孩子最后怎么样了。解树就像那个孩子，不过，她不知疲倦，把最真的真话呼喊了一遍又一遍。在空旷的宫廷里，这些话语飞扬着，有人大概会暗自饮泣，有人也许在听见的最初心惊胆战、最后又变得理直气壮。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所有人。可惜，除了解树，真正下毒的刘后是唯一敢把真相挂在嘴边的人。那一刻，愚蠢的莲花、愤怒的王旭看着匍匐跪地的母亲，呆立无措。他们以为裹挟着自己的恶就可以搅入夺权，却见识到真正恶人的嚣张和无耻。不得不说，皇甫王后也是一个可怕的人，绝对不输给刘王后。日后，只要她得到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咬碎刘王后的咽喉，正如此时她为了救护儿女抛下自尊一样迅速决绝。至于刘王后，她大概不明白，一个不相信报应的人是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重阳事发，算上前后波折，已是深秋，解树捱过两天两夜，淋了冷雨，几乎撑不下去。这个时候，她看见王旭……停下脚步，停在离她几步之遥的所在……
背叛是一种气味，是掌心中突然长出的刺，是自觉安全的背心猛然被扎进了刀。被男友背叛而走投无路的现代女子高夏珍所经历过的彻骨寒凉，被高丽时代的解树重新经历了一遍。她几乎颓然倒地。这个时候，王昭站在她的身边，用衣襟为她遮出一小片天。
重返松岳时，王昭自怨自艾，他所能感知的，只有自己的苦痛和伤怀。遇见解树，从隔阂、冲突，到相知、相伴，王昭逐渐放下伤痛、敞开胸怀，他不管不顾地要定解树，爱她、护她、救她。曾经同甘，现在，他愿意与解树共苦。他知道和解树所做的祈求都是徒劳，他知道冷雨应该会继续下，那又怎样？既然解树所要经历的一切磨难避无可避，那他就守在她身边一同经历。放下了自己的伤痛，却扛起恋人的伤痛，从这个时候起，王昭变得更加坚强。
对于解树，这一刻是那么重要。尘世中有太多的烦恼和绝望，她几乎忘记了活下去的初衷，肉体和灵魂几近分离。此时，知道有人守护在旁，同她一起忍受冤屈和绝望、疼痛和寒冷，她的肉体和灵魂重新沉淀在一起，她撑直腰背，安然躲在王昭的庇护下。两个人有了共生的默契。
很久以前，听人说起异国枭雄的传奇。那个乱世强人，留下许多传世的生存之道。回忆踏出人生之路的第一步，他留下告诫：转身离开，就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毫无定性，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就没有资格站在权力的最顶端……
八王子王旭……
果真没有回头。
PS:非常难写的一集……感觉写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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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5 11:28
发表于 2016-10-5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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