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天堂印記 (連載)[更新 第 更新 67-68 回~結局篇 )

sjjs

细腻,真挚,感人

喋喋

其实你这篇应该是原创啊
& A" i/ N' ?' Z% ^- ~转别人的文才注转帖~~~
期待下面的。。。。。

冷月无声

喜欢MM的美文  
喜欢天堂 期待后续

朗晴

                                                 六、争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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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m% v& h/ N$ I. q$ T2 @         我被張理事帶進一個辦公室，他說社長要見我。
       造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格柏魯爾集團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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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Q  `2 b( m$ X8 ~+ p      「我已經和格魯柏爾集團品牌開發部簽約了，對方招攬我們共同銷售貨品。」

7 l2 B& D' h* Q2 s& P: a       剛接到在在姬的電話，便趕過來。五千萬元酬金，的確是超乎理想的條件。昨天我還擔心自己今天會閑著。店子的東主突然不和我們續約，說是店子找到了買家。我們得立刻遷出了……辛苦經營兩年的店子，一下子就關門了。想不到今天就踏進格柏魯爾集團，以後就得在遊樂場上班，和哥哥也算同事，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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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開門，偌大的辦公室前面橫著一張寬闊的長桌，桌上放了三台電腦，還有許多文件夾。桌後是寬闊的半身大窗子。窗外陽光正明媚。一個灰黑的剪影，落在陽光的中間，他坐在辦公椅上，正背著我，看著大窗，雙腳擱到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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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並沒有注意我已進來吧？我站了一會，開口介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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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金智秀。」聲音不大，但房子只有我倆，他應該清楚聽到。那人沒有回過身來，仍對著大窗，我清清喉嚨。他仍不理會我。這是甚麼意思呢？又說立刻要見我，我來了，卻受這樣的對待。大集團的社長，就有這種氣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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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想轉身離開，卻被一把聲音喚住了：「沒有耐性，扣分。」聲音好熟，我心裡朴通地快跳了一拍，掉轉頭看，那人已轉過椅子，面對著我。果然，又是他，車松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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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這幹嗎？」造夢也沒想過，會在這裡見到他。
0 a( n7 |* H4 K8 H. M      他得意地笑笑，用食指指一下辦公桌上的名牌。名牌上寫著他的名字。
% r' w- ~8 N. ~1 s      「我是這次開發計劃的總負責人。」原來是這樣子嗎？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店主突然不續約，我們被看上請來這裡加入計劃……我開始明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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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嗎？」我想自己是明知故問。
      「是。」他竟然輕描淡寫地笑笑，毫不掩飾。這個人實在瘋了。
' `7 j; K1 `$ }1 O) C) q! r      「合約要取消，我不承認它！」我要你知道，我可不是隨便給你愚弄的。

, C5 r8 |, r% _* D$ U       他嘴角泛起的冷笑，像一隻递著耗子的老貓，「那請妳立刻賠償十倍的抵押金。」原來真是早有預謀，我已在他股掌之間。
+ `& n; M% C  t8 ^. \! B% c       他走過來，抓起我的手，握著。「那麼，今後合作愉快！」嘴角隱隱上揚，勾著勝利的笑意。  

6 ^2 M/ ]: O* ]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呢？」說出口，我才發覺不應再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他握起我的手搖動著：「要迫我這樣做的，是妳。」又是一個強詞奪理的藉口。
: Q7 \. f! a: r; i% N7 J1 B      「你聽著，用錢是留不住我的。」我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抓得更緊。
      「那用我的命吧？如何？」他正色地說，投來灼灼的目光，盯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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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搖頭：「聽著，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女人……」這樣固執的人，我還是頭一遭見識到。但我仍得重申我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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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相對著，可以清楚聽到大家粗徐呼吸聲。他一手執起我的手，差點沒貼到他的臉龐，「你的樣子，聲音，連手的觸感……」他用另一隻手在我手背上摩娑著，「……都跟她一樣。我不會認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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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定睛看著他：「但我根本不認識你啊！」我不是那人，你又何必費煞這苦心呢？
       他寒著臉打量我，突然轉身，走到桌子前，按著電話鍵。立刻，徐經理就走進來了……

       我隨著經理走出車松株的辦公室。他交給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完成新品牌的計劃書，「死線是今天下午！」聽他這冷冷的聲調，分明有心為難──這樣的人也配當社長嗎？我氣上心頭，只能大聲發洩不滿。
      「噓！小聲點！」經理把食指放在嘴唇邊，「妳，別得罪他，他是我們集團會長的獨生子，是集團未來的唯一承繼人。」 他湊近我，像要洩露天大的秘密：「很多女同事也喜歡他呢！可是都白費心機。告訴你，他的未婚妻也是個厲害的人物。」

       他有未婚妻嗎？這樣的人？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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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 ~+ M1 L$ z. W      「韓有利部長就是車社長的未婚妻。」經理突然在我耳邊冒出一句。韓友利，我腦中突然閃出了她的形象，就是剛才我見過那個出色標緻的女孩子嗎？她是開發部的經理，也將會是我的頂頭上司。看她年紀只有二十來歲吧，可能比我年輕。

: I# s8 n& L  U2 Z7 u       徐經理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我含糊地應和，卻心不在焉地想著剛才辦公室的爭戰，腦裡卻思緒不斷。想到以後，我還要和那個人天天見面，心裏開始有點不安起來，那又是為甚麼呢？

1 F( c. L& d# d3 r- L7 [$ ][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6-9 at 09:25 PM ]

jade2003

加油！！！

朗晴

                                               七 爭戰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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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又被他戲弄了一場。他要我立刻開始寫品牌的計劃書，我便走到店子去，套靈感，在拿著大推衣物在试身間呆了半小時才完成。正想離開，櫃檯小姐卻說我衣服都付款了。走到門邊一看，果然，又是他，車松株，他正坐在皮鞋部的沙發上，拿著一隻咖啡色的方便鞋，把它當成小船一樣耍弄著。也不知道在甚麼時候開始跟著我。

        我怒氣沖沖拿著衣服走到他跟前：「這樣做是打動不了我的！」他卻立起來，在把櫃台檢起一個個皮包和鞋子，都往我手上堆：「妳以為是給妳買的東西嗎？」他狡詰地笑著，「這是計畫草圖的貨版啊！」是貨版嗎？我楞住了著。我知道，當時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本想教訓他，叫他知難而退，卻變為一個自視過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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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遊樂場，他就領我上樓頭，把剛才的十幾袋貨版都擱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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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g, w- l$ U        我特意給哥哥撥電話。從欄河往外望，剛好可以看到天國壁畫前的鐵架，可以看到哥哥。天國的一角已經漆上了藍天和白雲，在冬日午後溫煦的陽光下，顯得特別和諧。哥哥在坐在鐵架上，我替他做的便當還放在他身旁。我就是知道你不會照顧自己，為了工作，廢寢忘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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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U" n8 c6 U: K! @       「哥哥，你要好好吃午飯。」我掛線前再三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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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1 y- k4 ?: A4 q* k      「妳的愛人嗎？」我抬頭，車松株不知甚麼時候已站到我身後，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

( e8 i- J  F# l; k  L0 L4 T9 k1 u# c/ W       我的事情與你何干呢？也用不著你管吧？我不搭理他，想走開，他卻擋在我身前，咄咄逼人地湊過來：「妳愛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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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O/ z+ X0 @' d( V; F. P      「愛！」我乾脆還擊。

      「喔，原來妳喜歡這種氣質。」他說話時，嘴角挑達地上揚，好像是揶揄、嘲弄甚麼，真是讓人受不了。  

. e' Q- c3 z6 j, y3 x- z+ c) o      「下午三點鐘前，金智舒小姐，請把計劃書的貨版完成！」他突然收起笑容，鐵青著臉，丟下這命令。下午三時？現在已經十二時了！這分明是有心為難。我正想抗議，他已一躍跨過地上的紙袋，走到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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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g% i+ w/ U( e& l+ e. `5 ]          我渴望妳的注視。譏諷，挑剔，為難，我花盡心思，只為了要妳多看我一眼，多想我一刻。我寧願妳討厭我，只要我不是在妳心中了無痕跡。原來，我只需要妳的注視……

        剛才妳在樓台前給那人打電話。從樓台往外望，剛好可以看到天國前的鐵架。

6 K3 K  n( ?% W) t$ E        我悄悄走到妳身後，聽妳的對話，順妳的目光看那人。韓哲秀，他正坐在鐵架上吃午餐。聽到妳對他細心叮嚀，我的心一直在繃緊。

$ l+ Z. u8 I2 L3 H! R      「妳的愛人嗎？」，我是明知故問。就是要由妳口中說出來，這個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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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 U! n2 Y. r+ ~/ b         妳瞟著我，不答話。但妳休想逃避。

      「妳愛他嗎？」我要知道。我想知道。

& N/ H* s* h, \& R$ P* A      「愛。」沒想到妳這樣斬釘截鐵。我的心像被扎了一下。妳，這樣確定自己愛著那人嗎？腦裡又閃出那晚妳和他在天國前的鐵架上歡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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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卻感到自己臉容一下子僵硬了，只好勉強擠出笑容，掩飾內心的惱火：「原來妳喜歡這種氣質。」呵呵，我以為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原來我是無能為力。惱怒都要一併發洩出來了──我命令妳在下午三點鐘前完成計劃書的貨版。這是我唯一能夠主宰妳的。突然感到一陣悲哀，原來我能夠操控的是那麼可憐的一點。

9 o$ J6 ^* t% Z& F  g! B" ]        我立即轉身，逃離妳的目光，像一個落敗的鬥士，奮力為自己保存一點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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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U: s2 p       走到大堂，腦袋空白一片。心裡一陣冷，一陣熱，像有一團火，燃燒著，霎時又結成霜，在顫抖。很難受。只能不斷回想著妳跟他在壁畫前嬉戲的情景，還有妳剛才說話的神情語氣。妳，真的深愛著那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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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6-12 at 09:38 PM ]

朗晴

                                                              八 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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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0 b8 H3 E% n. l1 [! k) Z     我坐在車松株辦公室的沙發上畫圖。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半。

! ~) u9 |2 Y! T2 c    畫筆摩擦圖畫紙發出「沙沙」的叫聲。我的心神卻沒法集中。總是飄過去，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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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f& `: N3 d& B    「貞淑，韓貞淑！是我！車松株，你認不得我嗎？」腦中又響起車松株的聲音。第一次碰面就在旋轉木馬前，他不斷捧著我的臉，喊貞淑。初時還以為是惡作劇。後來卻感受到他呼喚時的真實。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韓貞淑，是個怎樣的女人呢？這幾天常常想起這些。

2 }! I2 G& }6 O5 A* p     甚至，我開始懷疑自己夠竟是誰？二十年的記憶丟失了。或許，我就是韓貞淑？呵呵，有點可笑，我笑自己。哥哥可不會對我撒謊……然而，車松株的呼喚，他的窮追不捨，甚至用計騙我來到這裡，又是怎麼一回事呢？車松株，這名字唸起來，卻是這樣陌生，這會是我以前曾經喊過的名字嗎？車松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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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的玻璃門突然被推開了。車松株一手拿著西裝外套，走到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他嘴角緊閉著，臉上像蓋上了一層寒霜，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設計圖在看。

     雖然屋子裡面有兩個人，卻是一片死寂。聽到鐘擺的聲音，我知道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了。我得趕快在三時前，完成我的第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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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漸漸再集中起精神，專注著服裝的顏色配搭，畫筆在畫紙上畫出俐落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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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眼角有道白光晃了一下，我抬頭看，是車松株，他剛把設計圖擱到茶几上，便別過臉去，目光落在遠處，皺著眉頭……不尋常的表情……赫然發現他微紅的眼眶蓄著淚光……車松株，他，哭了嗎？。脆弱的眼神是如此陌生，和平日佻達的笑容，意氣飛揚的神態，很難拼在一起。他凝視遠方良久，然後轉過臉來，看著我。

- z; C1 {: s* ^) r! ]8 J% @, E' h+ A     我倆就在沉默中對望著。他的臉容凝重而悲傷。而我知道，他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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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目光掉到畫紙上，卻怎也不能再集中精神，幾乎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直冒上頭頂。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害怕和不安……他，這個人，哭了？是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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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抬頭看，發覺他濕潤的眼睛，仍然看著我。他一直是那姿態，翹起一條腿，雙手伸開擱在沙發靠背上，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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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P4 O/ g& B, ~' P     不要再理會他，趕快完成工作，離開這裡。我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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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q2 b/ I+ t    畫筆越走越快，好像不受控制似的，成為一種條件反射。「趕快完成工作！」腦中只有這聲音不斷催促。我也吃驚，在心慌甚麼呢？

    突然一道白光撲了過來，讓我昏昏眩眩的睜不開眼睛。不知甚麽時候，車松株已走到窗台，拉開的簾子，陽光頓時湧滿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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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吧！」

    「我還沒有完成。」我詫異，自己嗓音竟然有點颤抖。

9 Y1 W, O: M- E( X% y    「已經下午三點了。」他倚著窗台，雙手插在褲袋，因為背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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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樣，我是完成不了的。」我趕忙低下頭，繼續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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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也是讓我做了我不能做的事情嗎？」，他冷笑， 「等了五年的人讓我找到了，妳以為我能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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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之內把它完成。」我堅持，低頭動筆，畫了幾筆，畫稿卻被抽起了，我來不及按住它，它已被車松株結結實實地撕成四片，丟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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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Y5 r& J6 q2 F$ p, q7 g   「你這是幹甚麼呢？」事情終於要爆發了，我心裡有點慌亂。

3 J5 W3 q. e5 d+ T     他定睛看著我，嚴著臉，「對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情。」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臉容沉重得很，語調也是冷峻的。他盯著我，良久，拿起我的背包，塞了給我，轉身一手拿起西裝外套，一手拉著我的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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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進電梯了，落到地面，穿過人群，也不知為甚麼，自己的雙腳竟然不聽使喚似的，就跟他走著。直至走到在遊樂場門口對出的馬路邊，我跟著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8 z4 L: ]" b9 b5 H/ V* f     他看著馬路的空地，不語，像尋思甚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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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這地方。」他緩緩地吐出話來，仍盯著馬路上的空地，眉峰緊蹙，良久，又緩緩抬頭：「我就在那邊向她招手。」我順他的目光，看著遠方遊樂場的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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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r2 C) K+ @0 f" \, V6 k# R   「她，就站在我跟前。」他縹緲的目光仍然落在馬路的空地上，凝定，像要把空地看穿一樣，用呢喃似的語調，自言自語：「眼裡只見到我，也沒有看到來往的車輛……」，他止住了，臉容剎那間扭曲起來，費劲地接下去：「死了，分明是死了。但我卻覺得只是短暫的別離。一天對自己說數十遍：活著，還活著，回來，一定會回來。」說到最後幾個字，嗓子已經變調，嘴角冒起苦澀的笑意。他收起遙遠而出神的目光，移到我的臉上，深深地注視著我：「果然，奇蹟一般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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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w' {7 T1 d     我，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一片心慌意亂。我開口，想說話，話到喉頭，卻又哽住了。──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要說甚麼。他卻先開口了：「今天就聽我一天，好嗎？」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我只感到全身氣力也去掉了，不能說話，也不能走開……但心底分明有一把微弱弱的聲音響起：拒絕他！要拒絕，這是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吧，妳不會是你要找的人……

     我的腦袋渾沌一片，幾乎不能思考，我還沒有理清自己的思緒時，司機已把車子已駛到我們旁邊。他接過司機的鑰匙，打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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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1 y- z3 p% _+ T# h4 @     就這樣，我跟他上了車，開始那朦朧而又荒謬的尋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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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 ?  B6 j; w/ z     我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妳抬頭看著我，手中的畫筆停在畫紙上。妳看我坐在對面，又重新垂下腦袋，畫起設計圖來。

     茶几上鋪滿妳畫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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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好寧靜，只有筆觸擦過畫紙的聲音，伴隨著牆上大鐘滴滴達達的走步聲。

      我隔著畫紙，偷偷看妳的臉。看你玉琢一樣的幽靜的臉龐，融合在寧謐的氣氛中；專注地畫著圖的妳，那樣安詳，那樣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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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最愛的眼睛。曾經落下我的吻的眼睛，輕輕地垂著，美麗而純良，總是泛著一點點淚光似的濕潤的眼眸，連睫毛下垂時的捲曲度，也是這樣熟悉。

     把畫紙挪下一點，可以看到妳的嘴唇。粉紅豐潤的嘴唇，出神地微啟著，上唇弧線，也我是熟悉的。

# K) P3 y  [/ ]( r     再挪過一點，再挪過一點。一點一點地確認著妳的臉龐。貞淑，我眼前的怎會不是妳呢？然而，妳卻告訴我，妳愛著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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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c5 C4 g9 L# Y  I7 |   「哥哥，你要好好吃飯。」妳剛才囑咐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妳知道嗎？那曾經的溫柔刺痛著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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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愛他嗎？」我問了一個最愚蠢的問題。卻得到一個最殘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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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五年了，妳回來了，就是只告訴我，妳愛著那人嗎？

4 f0 n! B9 {8 L# [  `    我嫉妒那人。

; X  _" z  N5 |# e. ?$ M    貞淑，在妳的記憶裡，已經沒有車松株的臉龐了嗎？見面了，見面了，但已不再是相愛的人了。愛情，一定會回嗎？貞淑，妳聽到我心底的呼喚嗎？這張臉，眼睛、鼻子、嘴巴、額角都是我熟悉的，分明是妳！但為甚麼卻只是一個陌生的名字？金智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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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8 S/ `     鼻頭發痠，眼眶也濕潤了。我深呼吸，把要衝出來的眼淚抑止住，卻遇上妳灼灼的目光。妳為甚麼這樣怔怔地看著我，是驚訝、關切，還是好奇？我的眼淚是為妳流的，妳，能感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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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X5 m$ i, L" `: N: r     時間靜靜地流過。我就這樣，看著妳低下頭畫圖。重逢的感覺就是這樣痛心嗎？我只能像陌生人一樣，坐在妳對面看著妳，甚至，連喊著妳的名字，也不會得到妳的回應。此刻的妳，這麼接近，卻又那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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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三點鐘了。不能再等下去！。貞淑，妳跟我走！我捫到海邊的大屋去！我要把失去的妳找回來……也讓妳，把松株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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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6-16 at 11:08 PM ]

朗晴

                                                    九 會回來的

  [0 e0 j4 z2 V: `, Y' }* H                     

! Q' ?; x9 o3 t; o! [$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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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馬路上飆馳。燦爛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子鑽進車廂，暖暖融融的……車松株把著方向盤，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啊！金智舒，妳怎麼了？妳，確實渴望找尋自己的過去吧？但，這樣跟著跟他來，是一件何等無稽的事情呢？難道以為自己會是她嗎？

( B- t) G/ w* d; i      「鈴鈴鈴──」，手提電話的鈴聲響起了。是哥哥。我打開電話正要接，車松株卻一手伸過來把它拿走了，手指一合一晃，再張開時，掌心空空的，電話已不見了。他臉上仍是沒有一絲表情，卻伸過手去按車前面的音響按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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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L" Y" C; `( f" @* Z      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了。雖然有點生澀，我認得，是車松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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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h. a& s4 l7 g4 m      「貞淑，嚇一跳吧？我現在在妳的房間裡，偷偷給妳錄音……怎麽說呢？我很喜歡妳，不是平常的那種喜歡……我們年紀還小，對感情還不太瞭解。我對妳這種感情是不是愛情呢？真是，難以啟齒……不知妳的想法如何呢？妳聽過這錄音帶後，再告訴我吧……」

       聲音止住了。他專注地望著車頭玻璃，臉上仍是木然，仿佛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只有他自己才知曉的世界。不，裡面還有她……這是你對貞淑的表白嗎？這是你們的故事嗎？這幾天，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一直想知道你和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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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猛退的都是陌生的樓房、陌生的街道。我只認得藍天──你會載我到一個怎樣的地方呢？忽然有點害怕，開始後悔沒有拒絕……

1 R8 R4 L4 Q6 }7 P. [  |0 y1 y      車子在沙灘上停下來。我們走到海邊。他看著海，沒有說話。我也跟他看著海……

      大海一望無垠，正在陽光下閃出柔和的光芒。風很大，從水平線高高地捲起一疊一疊的浪花，遠看白色的橫成一線，延綿不盡，成了分辨海和天的界線。浪濤聲夾著風聲湧進耳際，時而消退，時而澎湃，錯錯落落，給人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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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0 \/ h% W% ^: @$ d     然而，我覺得這刻自己的心和他的很貼近。是因為我們一同望著大海，聽著浪濤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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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3 q* f; }* _9 `      「面對貞淑時，我沒有勇氣說『愛妳』。若果她取笑我，那我怎麼辦呢？」他終於開口，目光仍遠遠地落在水平線的盡頭，「但她卻親口告訴我，她愛我。」

       貞淑小姐，真是個勇敢的女孩子。我的心，莫名地感動著。也許，不只為了貞淑……

      大海在呼喊，海鷗「格格」地應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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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g: J/ I+ Y+ {. O+ _: V( T; X) V  r      我抬頭看他嘴邊溜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金智舒小姐，妳認為甚麼是愛情呢？」他轉過身來，看著我：「讓我告訴妳。」

      他從車廂裡拿出一樣紅色的物件走過來，是一個三角叉型的回力標。

      他揚著回力標看我，轉過身來，面向大海，身子盡力向後傾，然後把它奮力向前方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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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9 m9 z0 z& t& u, H! R) o6 c" L      回力標回環飛遠，橫過大海，飛到好遠好遠，那團模糊的黑影迅速在山巒處轉了個彎，向著岸邊拐過來，眨眼已經飛到我跟前，我想躲開，他卻撲過來，手一伸，穩穩把它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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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情，是會回來的。」他舉起回力標，直朝著我笑，語氣堅定。啊！車松株，這是你相信的愛情嗎？愛情，是會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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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4 Z7 v% q0 ~3 t     「這次妳來試試。」他走到我身後，捉住我的手，舉起回力標。

     「這樣子，順著風，四十五度角，試試看。」他在我耳邊柔柔地說。我隨著他的牽引，用力擲出回力標。我們一起看它。它飛到好遠，仍舊回來。我追著它，跌坐在沙堆上，可惜，沒能接住它。它剛剛落在我身旁不遠處。如果再試一次，我像你一樣，把它接住。

      他已走過來扶我，仍走到到我身後，执起我的手。

) l' D' q: E+ R  ^. e3 t4 F    「不能害怕。再試一次。」他輕輕在我耳邊說。

- ^; S: J% D8 d7 q, s& k3 u/ U& O      我們奮力擲出回力標。只看到一團黑影在轉，橫過大海前的一座又一座山巒，又拐回來，一瞬間便要朝我轉過來。這次一定要把它接住！我看準它的來勢，奮力撲出去！只能憑感覺把它攬在胸前，雖然跌坐在沙上，卻剛好把它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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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N; f. u8 t9 Z# G: N' v+ G4 |! v       我抓住了！我高聲叫著。

       他走過來，蹲在我身邊，「還好嗎？」用柔柔的目光看我。

       我接住了！我舉起回力標忘形地叫著。真想不到，第二次便把它接住了！我實在太興奮了。
9 l$ B% e1 m% A$ E7 F0 d# z' N4 S
9 f9 z9 B) o/ |/ C' u$ }       「對了，就是這樣笑了。」他說，目光直勾勾地，嘴角的笑意剎那間凝固起來，良久，只是注視著我的臉。我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 你，又想起她了嗎？

       他站起來，伸出手給我。我猶疑，卻還是伸出手去，就這樣讓他把我拉起來。他的手厚實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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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對望著。風在我們之間流過。也許，還有甚麼在流過，是一種朦朧又真實，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8 q2 C4 {3 k' `6 c. i$ t
2 N, n2 l" L. |+ {; J      海濤聲渺遠而貼近，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岸邊，拍打著我的心。我垂下眼睛，發覺他的手仍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趕忙從他的緊握中中抽出手來，留下那厚實溫暖仍半握著的手，硬生生地擱在空中……

# h( }8 N9 e3 ]$ D! K+ G!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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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6-19 at 12:26 PM ]

朗晴

( O8 a) g2 }! s9 [                                             十 擁抱
5 }3 |* A9 }, H- k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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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4 V- ~) Y" P
3 G5 F* w8 N0 ]) E! R+ \        他帶我來看這間建在沙灘上的白色大屋。
     「這是為了紀念貞淑母親而建的。」他說。

       這屋子我認得，以前曾和哥哥來過。屋子真漂亮，矗立在陽光下，像童話故事裡的城堡。屋子樓下的大廳放著純白色的沙發，玻璃茶几，佈置十分清簡，中央放著一座大型三角琴，也是白色的。
+ N  j. T% `/ a6 e  e! v- _1 U     二樓的書房除了書櫃外，就沒有甚麼多餘的物件，只是窗台上有一個很特別的擺設，是一個公園的模型，公園內坐著四個小人兒。

+ q" ?" R! H2 S" L- r+ \     「這個是貞淑，這個是我。」他指著兩個並坐在鞦韆上的小人兒說。模型都封上一層厚厚的塵埃。
8 m9 @( \$ w6 h- [2 w3 |; Y1 K  S
      窗前放了許多他跟貞淑在海邊的照片。其中一張是我見過的，就在遇上他那天，他曾在公車上掏給我看的。我現在才看清楚，照片中的兩人很是稚氣，大概是十六七歲上下，但依稀能辨出輪廓──和我一樣面目的貞淑，還有，少年的車松株──額角開闊、雙目炯炯有神、嘴唇線條柔和。你們頭並著頭，向著鏡頭燦爛地笑著，臉上滿是泥巴。現在仔細端詳，才發現你笑的時候，有一股女性的溫柔，嘴唇的線條特別柔美；但這股溫柔被平日傲岸的眼神掩住了，需要細看才能發現。

      另一張照片，你倆在聚精會神地挖貝殼，臉上泛起淺淺的笑意。
另一張，是你們在沙灘上追逐的身影，旁邊還有一個中年男人，面貌很慈祥，含笑看著你倆。

       我輕輕揩拭相架上的塵埃，再仔細端詳著。這些照片裡面藏著熟悉的臉孔，還有車松株和貞淑小姐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傷感的故事。又想起今午你的發紅的眼睛，隱隱的淚光……在貞淑消失掉的日子裡，車松株你，就孤單一人、不斷在心底喊著「愛情是會回來的」嗎？不知為甚麼，心裡突然感到很難過……

      一陣陣悠悠的琴聲，從樓下傳來，是蕭邦的樂曲。是誰彈起樂曲來呢？我循琴聲，走下樓梯。

      是你。你背著我，坐在白色三角琴前彈奏著。悠揚的琴聲在空氣中蕩漾。記起來了，曾經在這屋子外看過一個男人彈奏這曲子。那是你吧？我聽著，想著，出了神，沒有發覺琴音已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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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W! d4 J" b& \    「會彈琴嗎？」你忽地轉過臉來，看著我，柔和的夕陽映在他的臉上，一片暖融融。
不會。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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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著說，「我是魔術師，馬上會讓妳學會彈琴。到這裡來吧。」伸出手，招引著我。
6 w$ V- ^9 y; o  y1 k7 J      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別過去啊！我告訴自己。但腳步卻不聽話地邁開了，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一步一步地走近你身旁。

      你臉上泛著溫柔的笑意，坐過一點，讓開一個位置。我坐在你身邊，發覺自己的手緊緊地抱著背包，心跳得厲害。啊！金智舒，妳是幹甚麼呢？起來吧！掙扎間，你已伸過手來，抓住我的手，我想縮開，卻已被你緊緊握住了。
2 w. l( {) W. y4 R2 V" x   
6 C9 k; ?' @2 W0 e  G/ Z0 D$ G# m     你把自己的左手放到琴鍵上，然後把我的左手輕輕覆在它上面，再抓住我的右手放到琴鍵上，然後也把右手悄悄地也安在我右手下面。
8 \& E9 p2 k6 [, O) V6 L( L2 Z你的雙手就這樣背著的，按著琴鍵，「叮叮叮……」手指隨著你的手在琴鍵之間起落游移……

! \) D+ X+ r* `6 J% U! h: f7 C    「我是魔術師，馬上會讓妳學會彈琴。」原來，你這樣讓我彈琴。
      我知道我要離開，但我沒有，仍讓你的手背著我的。輕輕的觸碰間，我感受到你手指靈動的起落。我抬頭偷看，你神情凝重，盯著琴鍵，眼裡流過一絲落寞，像在尋思著往事。我知道，你在想她。當你轉過臉來看我，當我迅間掉開幕光，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注視著你的臉、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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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子弹了大半了，我偷偷看你。你仍然肅穆地凝望著琴鍵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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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h7 S) f2 ]4 _# d. k2 e       快要完成最後的章節了。我努力專注你手指的起落，卻感到你熾熱的目光向我投過來，燒灼了我的臉龐。別理會他啊！我告訴自己，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指。天！趕快奏完啊！突然，你轉過臉來看著我，那幽幽的目光，寂寞而悲傷。我的心一陣一陣地牽悶著。

     「我，可以擁抱妳一次嗎？」你說。
' r# f. k" P! q& c& U/ e       我的心猛地撲撲地跳動，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腦袋一瞬間像被掏空了似的，還未來得及思索，你已緩緩地把臉湊過來，貼近我。我像失去氣力一樣，任由你靠過來。我感到你的指尖觸碰我的背脊，像觸電一樣，我僵直了身子，想逃，但你卻穩隱地抱著我。
3 P. u; O! V" ^) E" j
9 s) l9 i! N  _. G: q3 H      時間剎那停頓下來，腦袋一片昏眩。我們的臉緊貼著對方，我感到你指頭在輕撫我的耳後的頭髮，粗徐溫潤的氣息直呼到我耳邊。時間在停頓之間天旋地轉。我卻隱隱感到你身軀傳來微微的顫抖……我知道，你在哭。
2 R; J$ L2 N( X3 C/ x$ n/ `
" V$ e, c4 S( A# w     車松株抱著我，在哭。
+ g9 h" ]% L7 A) d     這是甚麼一回事？也許我知道，但我卻沒有氣力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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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h0 B2 F) P! o: c( I     在你堅實而溫暖的懷抱中，我感受到愛情的真實──你焦灼的目光，你溫柔的笑容，你感傷的淚水……一切一切的真實，使我的心隱隱作痛……

      你這樣抱著我，一直在流淚，淚水落在我的耳際，一片冰涼。
      時間仿佛凝住了，在這個只有我倆的空間，我的心莫名其妙地、一頓一頓的扯著痛。忽然，我感到自己的眼角也濕潤起來，冰涼的淚水偷偷滑到臉頰上。若果，若果這世上能給你一點點安慰，但願時間可以多停留一瞬，就讓你這樣抱著我吧。就讓你這樣抱著我吧……  
' e, J" s0 _9 s* c4 V' W6 Y
      你突然把頭深深地埋在我的肩上，把我摟得喘不過氣來……回過神來──我這是做甚麼呢？我就這樣讓你抱著嗎？然後呢？我可不是韓貞淑，根本不能給你甚麼。我又憑甚麼給你這一點點溫暖的記憶呢？不能這樣啊，我們……我推你，只想逃出那間大屋……正打開大門，卻看見一張眼熟的臉孔，張著驚異的眼睛看著我。

      「貞淑！」那人嘶啞地喊著。我認得，這是照片中看著你和貞淑追逐的那雙慈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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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馬路上飆馳。夜色吞沒了窗外的景物。你的側面反映在玻璃窗上，顯得格外深沉。為甚麼呢？當你呼喚「愛情是會回來的」，當你抱著我默默流淚，我的心，跟你一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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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貞淑，和智舒小姐一樣年紀。」貞淑爸爸褪去驚異的眼神，目光卻是那樣淒然。那個慈祥的長者，緊抓著我雙手，在痛哭。現在完全理不清頭緒。你們都把我當作貞淑……失掉記憶的我，是你們記憶中的她。哥哥他不會騙我。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貞淑的事情……啊！我夠竟是誰……


3 ?0 h* @! t( j&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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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淑，也許妳已忘了？我教過妳擲回力標。在夕照的海邊，我執著妳的手，把它奮力擲出，讓它橫過山、橫過海，然後，回到我的手裡。
     「愛情是會回來的！」我說。
     「相愛的人，縱使分隔多遠，也會相聚。」妳說。
. S1 \+ b" u6 j, m3 m' c  x       如果妳忘了，就讓我再教妳一次。
1 a$ v# T/ u% T* O  X  ]       甚麼是愛情？愛情是會回來的。我一直相信。我一直相信。終於，妳回來了。貞淑，就是這樣笑！妳捧著回力標興奮地笑著。貞淑，妳終於回來了？

; v' q) N/ E7 e4 r9 T4 L  `     「我認得這間屋子。」妳昂著頭，看著大屋說，「我和哥哥曾經到過這裡。」那是妳在這裡唯一的記憶嗎？妳就不記得，這裡有我倆許許多多的回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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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7 R7 }7 [9 T$ ^, @     「我很想知道這屋子的主人是怎樣的人？」妳仍然昂著臉，眯眼看夕照下閃燦燦的屋頂。屋子的主人不是已經回來了嗎？然而，妳已不認得它了。

& B$ E6 f+ K2 l( T/ w, p      我推開大門，落地大窗漏進一大片陽光，映著白色的鋼幔，閃閃發亮。也許妳已忘記，這裡曾落下我們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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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領妳到樓上去，看看我們做的模型。妳、我、媽媽和妳爸爸仍安然地坐在小公園中，含著笑。都封上塵埃了。妳卻耐心地，用手指揩抹著小人兒的臉龐。牆上、書櫃上還有我們在海邊的留影。也許，它們會喚回妳的心。也許……

      我走到樓下，坐到鋼琴前，掀起鋪著塵埃的琴幔，開始彈奏。這是妳最愛的蕭邦的樂章，妳記得嗎？如果妳忘卻，就讓我再彈一次。
" L4 D! F' d- R      我是魔術師，可以立刻讓妳學會彈琴。
      果然，妳走到我身旁，坐下來，讓我的手背著妳的小手，彈起樂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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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淑，妳還記得嗎？少時妳就常常這樣坐在我身旁，聽我彈鋼琴；倦了，便倚著我的肩膀睡。我喜歡看著妳寧靜安祥的臉容，輕輕地奏出樂章，伴妳入夢。貞淑，我是魔術師，可以立刻教妳學會彈鋼琴。可是，我喚不回妳的心。熟悉的臉容、熟悉的體溫、熟悉的氣味、熟悉的觸覺……一切都是我熟悉的。然而，妳為何用這生怯的目光看著我？難道妳把一切都忘記了嗎？大屋、鋼琴、樂章、夕陽，還有我。

7 e$ r8 P* l5 `3 z8 h( a4 D& J  g       五年來每天都思念著的臉容，為什麼變成陌生的目光？變成陌生的名字？為什麼妳不再認得我？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不會讓妳獨自留下……我不會！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只想，只想抓住妳，緊緊地抓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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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D8 v" x* q4 E0 J  [7 n      我，可以擁抱妳一次嗎？我輕輕抱著妳的肩，貼著妳的臉，撫妳的秀髮。一切像是夢，我再次抱著貞淑的氣味，貞淑的體溫 ── 這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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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貞淑，我用五年的時間，就是等待妳這樣一個擁抱嗎？縱使，妳記憶中已沒有車松株？但請妳，不要再用這陌生的眼光看著我的臉。在車松株的字典裡，從來沒有「不能」這兩個字。然而，今天，看著妳茫然的臉孔，我只能揪心的痛，甚麼也做不了。如果時間可以停頓，就讓我這樣緊緊地抱著妳……再也不要放手！再也不要讓在我眼前妳消失……
冰涼的淚水緩緩爬下我的臉龐，那是我思念的淚水。貞淑，我想妳，我好想妳，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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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妳卻推開我，驚惶地跑開了。這就是重逢的結局嗎？我不甘心……我無力地支著身子，任由臉上一片冰涼，眼淚一串一串落到琴凳上……
   
8 `9 e; W% }, H' h% p( Y2 O     「貞淑！」大門外爸爸驚異的喊聲把妳的腳步喚住了。我退到屋外去，只能透過落地玻璃窗看你們。入夜寒冷的風吹打著我的臉龐，冷到骨子裡去。一切也不是夢。
4 @* }) b; t  @$ m+ l8 T
: Z/ M( j- A8 @- O" p2 }     屋子裡傳出爸爸一陣一陣淒楚的嚎哭。從門外往裡看，只看到爸爸用顫動的雙手捧著妳的臉，低頭痛哭。貞淑，這是妳最愛的爸爸。妳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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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9 \( E, t. ]
# @, ~. I8 ?+ T8 Y; f8 H[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8-4 at 11:55 ]

朗晴

  

                                          十一 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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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Y$ z8 M2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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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隨著張理事走進酒店的大堂。摸摸袋口裡裝著違約金的信封，心裡揣度著一會而見到你的開場白，想像你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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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怕妳不會回來，不會回頭！」耳畔又響起昨天哥哥悽涼的呼喊。哥哥，我從沒有見過你這樣喝酒，整個人像一團泥巴，塌在椅子上，臉上都是淚痕。

  Z, O7 j5 O- w* j3 I0 w3 g. V  u& O       我見到車松株把妳送回來，哥哥說。

. q: p+ m4 U/ u) r6 w; n      我的心很痛。哥哥，我知道自己做錯。我知道。但我的心像不聽使喚似的，靠近他。開始的時候以為他只是開開玩笑。但現在我越來越弄不清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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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6 h; _! C    「妳不是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妳是想知道那個人！」可能，真是像你所說的那樣？當我見到那個人流淚的臉，我真的很難過，心莫名其妙地揪著痛。我也不明白，為何會讓自己的心靠近他。

& Z0 l% h5 J) G) g      哥哥，也許你說得對，我以前也不知道過去，我們一樣幸福地生活著。現在，我想尋找過去，卻看到你痛苦的臉。我的心頭像被鐵椎子一下一下地拷打著。我知道，我錯了。我傷害了你，我實在太自私。如果這樣會讓哥哥不安難過，我寧願記不起自己的過去。哥哥，請相信我，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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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t! j% U) J+ A$ g      張理事把我引進一間房間，替我推開門，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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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8 Z7 ]0 K4 a# o6 p     房間一片昏暗，車松株，你站在窗檯前，我看不清你的臉。

     我，有話對你說。我可能不能履行合約，違約金會慢慢退還給你……就直接一點，這樣的開場白可能比較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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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0 y4 O2 z* E9 {     你站起來，朝我走過來，我漸漸看清你晦暗的臉容。我也不知道為何會被你按坐到椅子上。你隔著桌子坐在對面。我們沒有說話。你把十指交叉著手支在臉龐前，靜靜地看著我。

4 \. r: m& e# [$ U- M/ e        屋子裡昏昏暗暗，只有微弱的一線陽光，從窗簾逢透過來，在你幽暗的眼眸中凝定。四周的空氣沉重得讓我無法呼吸。

& X; s) A6 O5 {+ Q     你突然在桌子上拿起一枝蠟燭，我才發覺，桌子中央放了一個小小的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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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閑著，幫忙！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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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C7 `' [4 B! a4 K, \+ g* C     我跟著你的動作，默默地把蠟燭插在蛋糕上。你遞過火柴枝，我們把蠟燭一枝一枝燃點起來。

7 m5 \) x* u5 ]     「我把蠟燭吹熄以前，妳不要走。」你笑著說，「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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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的一聲，你手心燃起一塊小紙筒，火光燃盡了，手掌翻出一個精巧的白色小禮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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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給妳吧。」你伸手把禮物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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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社長的生日，我怎能收禮物？」我堅持著。我知道我要拒絕。不能再讓哥哥傷心，不要再做對不起哥哥的事情。我的心不能再背叛哥哥，也不能再讓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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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看見你臉上的淒然的笑意，從嘴角一直延到眼眸深處。

* B7 b; S# W: M$ G4 I% ~+ w" G    「想給妳做的事情很多。現在，我感覺自己能做得更好。可是，已經沒有人能夠接受了。」你說著，苦澀的笑意淺淡而深沉，像沒有底的流沙。為何又是這種心痛的感覺？每次見到你沉重的臉容，我的心就痛。

   「想給妳的時候沒有給，一件一件的記在心裡。」你眼裡泛起的淚光，在燭光映照下，溜溜地閃動著，「這個負擔沉在我心裡，感覺太沉重……」，把小禮盒重新遞過來，目光中的懇切，仿佛這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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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金智舒，妳要拒絕！不是說過愛哥哥勝過愛妳自己嗎？那就拒絕吧！你不要再讓他靠近。然而，你的眼光這樣悲傷，我能拒絕嗎？啊！你閃著淚光的眼睛看得人心疼。我就這樣殘忍地拒絕你嗎？好像有一股甚麼力量推動著我，我竟然伸手接過你遞來的禮物。握著這個小東西，我的心，像懸在半空，沒有著落，已是一片混沌。

     「在擔心那個人嗎？」你手中揚起一件白色的小物件，把它遞過來──是我的電話！在你手上接過微微振動著的電話。我知道是哥哥的來電。振動聲催促著我 ── 妳，究竟怎樣了？要不就立即離開，要不就就留在這裡。但我已沒有走開的氣力……我把電話翻過來，退出了電池，放到桌子上。啊！我一定是瘋了。我在幹甚麼呢？我發覺自己在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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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桌上的電話出神，尋思自己的心。空氣也沉寂著，尋思著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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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F# y$ ]9 T7 P* M0 V( a    「該吹蠟燭了。」燭光閃閃爍爍，映著你的微笑，劃破沉寂的空氣，「一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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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A" v7 V3 f) u' t      我跟著你，傾前身子，湊近蠟燭。我們默默地對望著。你那灼灼的目光，像一團融融的火，像一盞濃濃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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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光一隱一亮地跳動著，映著你深沉而溫暖的眼眸，如幻似真。這，不是夢吧？我像掉進夢境，感到你伸過手來的手，輕輕地撫著我的臉龐。你的眼睛裡面燃起一團融融的火，釀著一盞濃濃的酒……

# K1 o. V9 j$ V1 _- L' |      你捧著我的臉龐，湊近、湊近，直至我們的鼻尖觸碰起來。啊！不能，我捉住你的手，請你放開我吧！然而，我沒有推開你，因為你的淚水已落在我的手背上，冰涼一片。貞淑，你在喊她的名字，像夢囈一樣。你的眼睛幽深像大海，埋藏了悲傷，埋藏了渴望。此刻，你的氣息好近，我已看不清你的臉容，一切像是昏昏沉沉的，只感受到你的呼吸氣息都落在我的唇上，溫暖而濕潤，一如萌生種子的土壤。啊！貞淑！你在柔柔地喊。「妳愛哥哥勝過愛自己。」突然這把聲音響起了……啊！我不能再讓你靠近。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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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z- V: ~6 i  j  L    「我該走了！」我竭力地對自己說。然而，我看到你臉上的淚痕。我的心在痛。但我不能再讓你靠近。我不能。我愛哥哥勝過我自己。我這樣對哥哥說。我這樣對自己說。我要離開這裡。只要不再觸碰你的目光，我就可以離開這裡。然後，忘掉你和貞淑的故事……但你卻抓住我的手……

3 H3 |5 T+ F8 _: Q7 D. M* D    「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我就認為妳是貞淑！到現在還沒有變。」你開始對我咆哮，轉身一手把桌子推翻。蛋糕、蠟燭掉滿一地。     

   「我是個瘋子！我快要瘋掉了！事實上我就是個瘋子！我應該怎樣做？我現在該怎樣做啊！」我聽到你顫抖的嗓音，看到你狼籍的淚痕，痛苦扭曲的臉容，你知道嗎？我的心在痛……車松株，我可以為你做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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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就坐在我的對面。我交叉著手指，架在眼睛前看妳的臉。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我都認得。妳說妳不是貞淑，妳說妳要離開。我能讓妳走嗎？等了五年的人，我能讓妳走嗎？

    今天是我的生日。在蠟燭吹熄以前，請不要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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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靜靜地坐在那裡，也沒有走開，替我點著蠟燭。

     四周的空氣那樣沉寂。我有很多話要跟妳說，卻無從開口。只能送妳這個小禮物，請妳不要拒絕。貞淑，妳知道嗎？縱使我擁有全世界，若不能為妳做任何事情，一切都沒有意義。貞淑，妳知道嗎？我想要的就是那麼簡單，或許握著妳的手走路，或許讓妳在我身邊聽我彈琴，或許像現在一樣，看著妳的眼睛……或許，只想妳收下一件小小的禮物──請妳不要拒絕。這是我等待五年的請求！

6 b/ F( W# T% |7 o" i6 f      燭光映著妳柔美的臉龐，妳一臉猶疑……接過禮物，卻看著它出神，眼裡盡是茫然。妳在擔心那人嗎？他來電了，在找妳。你為何把電池退出，放在桌子上？他在找妳，妳為何不接呢？我想知道妳的心……

6 z! W  A' Y% t9 Q- V: L      該是吹臘燭的時候了。融融的燭光在妳臉上跳動，像個捉摸不住、迅間即逝的夢。我看到妳的目光中有一道幽谷，裡面彷彿藏著難以讓人探測的幽秘。我輕觸妳柔嫩的臉頰，嗅到妳髮絲的微香。這些都是貞淑的。這就是讓我天天想念的臉龐！貞淑，妳就不認得我嗎？貞淑，請不要用這種陌生的目光看我！請不要扳開我！我發覺自己的臉上落下兩道冰涼，為何思念的淚水總是流不完似的！。貞淑，請不要走開！我要把妳捧在手心，請讓我看清楚妳的臉，這張我想得發瘋的臉！我要尋找妳溫潤呼吸的氣息，尋找妳柔軟的唇。請妳不要走開。我好想妳，貞淑！

# w& p9 o: I0 a/ R0 b: d      然而，你推開我。妳說妳該走了。我怎能讓妳走？第一次見到妳，我就認為妳是貞淑！到現在還沒有改變！我是個瘋子！我快要瘋了！我該怎辦？我現在該怎辦？我搖著妳的肩膀，妳憐憫的眼神觸動我心底的痛。

    「我能為你做甚麼呢？」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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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力地跪坐下來。在妳跟前，我是那樣無能為力。貞淑！我最後的請求，一起去妳住過的地方確認一下吧！那裡有等著妳回去的人。我求妳！

     「假如那裡沒有我的位置，你能放開我嗎？」妳說。

- K# ~3 D: Y/ K3 T# S; ?( p# K, V      假如確實沒有妳的位置，我還可以做甚麼呢？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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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J' C) M7 Y0 O* k$ D[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8-4 at 12:01 ]

朗晴

                                     十二   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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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無聲無息地向前疾馳。車窗外一片漆黑。車松株接過哥哥的來電後，就一直沉默。哥哥，請原諒我。我沒有守約，而且還跟車松株一起去尋找自己的過去。但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因為車松株答應過，如果我證實自己真的不是貞淑，他會放手。我去，是為了讓他放手啊！   

. B) F7 {  F* r+ L$ \# Y   梁生院，是個怎樣的地方？貞淑的家就在那裡。我心情有點緊張。車子慢駛下來，一幢紅磚圍牆映入眼簾。突然，一條黑影閃出，欄在車子前。是哥哥！哥哥不由分說，扳開車門，拉著我下車，走到閘門旁。

% K2 W* z+ _4 v$ ]2 E6 G  「智舒，我們走吧。」哥哥撫著我的頭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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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哲秀先生！」車松株不知甚麼時候已跳出車廂，站在我們跟前，「如果你不放心的話，一起進去吧！我有許多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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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a. F5 Q) x; f; ]) G0 S   哥哥忿然衝向前執著他的領口。

  「不要這樣！」我分開他們，用力地喊著。車松株盯著哥哥一會，轉身走開，在大閘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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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去去就回來！」哥哥，我承諾過他，我現在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件事情了，你知道嗎？請你諒解我，這是最後一次。

: e( x4 l9 H; T$ C2 o  「妳不是說過會放棄嗎？」

  「哥哥，我和他，都是為了放棄才來到這裡的。你記得我的話，我愛妳，勝過愛我自己。」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這是我對哥哥的承諾。哥哥，對不起……當你撫著我的頭髮，當你擁著我時，我知道，你心裡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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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等妳。」哥哥一直低著頭，「如果妳出來以後，不能整理自己的心情，就不要再回頭，直接走吧！」雖然這樣，我看到你眼中閃動的淚光。看著你臉上無奈的笑容，我的心很難受。哥哥，對不起。但我不會背叛你，這次是最後一次。請你，相信我。請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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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松株的目光向這邊投過來。我走到他身邊，回頭，看到哥哥發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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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大宅就在階梯上面，裡面亮起了昏黃的燈光，這會是一個暖融融的家嗎？我對貞淑的一切有著一股說不清的好奇，想知道這個跟我樣貌一樣的女孩子，她的成長、她的笑、她的淚、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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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車松株拾級而上。冬夜陣陣寒風，把周圍的灌木吹得沙沙作響。越接近大宅，心跳就越厲害。究竟，裡面有甚麼事情等著我。這種心情，連自己也難以理解。階梯上面的大宅大門突然打開了，「得、得、得、得」，一條黑影衝著我們跑下來。

& ]9 G4 V% b6 c- g6 ~* M) U5 J8 R   「哥哥！」那人歡快地大叫，看清楚，是韓友莉部長。她也看到我了，笑容剎那間凝住了，目光落在我的手臂上──原來車松株正挽著我的膀子。我想退開，他卻挽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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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m8 M& o* h% Y   「怎麼回事？」韓友莉的目光轉到我的臉上，一臉狐疑。

   「我帶她來的。」車松株說，又歪過頭看著我：「我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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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友利瞪了我們一眼，轉身跑進屋子裡。我跟在車松株身旁，一步一步走向那亮著燈光的大宅。車松株輕輕推開大門，裡面的人都朝我們看過來。

   「妳！」一個艷裝婦人站在沙發旁，很眼熟──是電影明星，也是公司產品的代言人，邰美娜，她瞪著眼看著我的臉。另一個，我認得是公司的會長，車松株的母親，她看著我，直發呆。   

1 a" @) H/ @5 e) ^4 x  「貞淑！」邰美娜大喊一聲，就昏倒過去。

    「夫人！」貞淑爸爸喊著，扶她坐到沙發上，輕拍她的臉龐。大家亂作一團。我的心在狂跳，想走開。車松株卻緊緊拉住我手，橫看我ㄧ眼，示意我鎮定下來。

   邰美娜悠悠醒過來，她那向四周尋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大喊一聲：「貞淑！」便向我撲過來，捧著我的臉看了又看，一把擁著我哭著：「貞淑！我是媽媽！妳認得我吧？貞淑！貞淑！妳哪裡去了？貞淑啊！」她滿臉淚痕，喊不了幾聲，又昏倒過去……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場面，我的心撲撲亂跳，車松株卻緊緊抓住我的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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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很沉寂。我，車松株，邰美娜，閔會長，貞淑爸爸，坐在沙發上。我的心跳得厲害。我，不應該跟他來吧？我這是幹甚麼來的？啊！我真想立即離開這裡……

   「我要給大家看看，不僅是我自己認為她是貞淑。」車松株終於開口，打破沉靜的空氣。他的臉上是堅決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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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q5 s" k6 X- S" u2 H- J7 U. m   「智舒小姐，要是妳願意的話，就作我家的貞淑吧！」邰美悽聲娜懇切地看著我，一臉狼藉的淚痕。  

/ s- W6 L+ J/ z8 S8 ?8 K7 l  「對不起！我來只是為了了解貞淑小姐，想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想知道她在怎樣的環境中成長。」我只是好奇吧，一半是為了對車松株的承諾，「我……不是來代替貞淑小姐的。」

   「妳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閔會長冷著語調説，「對逝去的女兒傷痛的母親，對友莉會做成怎樣的傷害──」

: e- ]8 o, w( }/ D1 P# O' l   「媽媽！」車松株抑制著激動：「妳也愛貞淑！為甚麼妳不願意去找她？」他吸了口氣，緩緩地說：「哪怕只是一根稻草，我也想抓住它！」

   「夠了！妳走吧！」韓友莉從二樓的衝下來，倚著欄杆，對著車松株大喊：「誰不知道你的心思！她說她不是貞淑姐姐，你偏領她來！這不是因為她是貞淑，而是你根本不願意跟我訂婚！」

) }' ]0 [2 Y: F   「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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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Z8 D4 @0 y1 ?$ r* N8 q! J" B    「那為何偏偏是今天呢？今天是我們商量訂婚的日子啊！為了得到你的愛，我等了五年！你難道就不能為我多等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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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妳不要誤會。」我再也按奈不住了！「社長說過，我要是不是貞淑，他會放棄！」我轉頭看車松株， 「是吧？我們不是這樣約定的嗎？」他低頭，沒有說話。我的心繃緊著，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真是做錯了，傷害這許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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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X% U% L& n/ w% c! K$ d    「我也要，馬上結婚了。」我突然衝口而出，可能這樣才能澄清韓友莉對我和車松株的誤解吧，「我再不要因為貞淑而打擾大家，對不起！我告辭了。」我站起來，要走，車松株幾乎同時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肘說：「我要給大家看看，我的行為不是一時衝動！」他把我捉得緊緊，揚聲說：「友利，妳帶我們到貞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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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y) N8 ]" o   「不要這樣！」我根本不是，不是你的貞淑……我們不是約定了嗎？請你放手啊！   

$ D  V3 m+ }: y: C  「這樣做絕不是因為你，金智舒！」車松株目光燦燦地盯著我的臉，一字一字地吐出話來。我感到自己無法抗拒，無法逃離。這個人就是這樣固執。在他跟前，我連拒絕的氣力也沒有了。這不像平時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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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友莉領著我們走上二樓，那是貞淑的房間。沙發都被布蓋著。一切都是那樣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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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z( A9 _3 S) ~" s/ s' Z/ J2 [  「到收藏貞淑物品的地方去吧。」車松株仍不心息。韓友利瞪了我一眼，走前幾步，打開一道門子。屋子裡面很昏暗，掛滿登台的衣服，是個雜物房吧？在微弱的燈光下，我們都坐在地上。韓友利從紙皮箱裡拿出相簿，丟在我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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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利！」車松株抬頭：「請妳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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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Q1 U0 r, N& A# @, t   韓友利咬咬唇，氣沖沖地走出屋子，「彭」的一聲用力地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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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8-24 at 16:00 ]

朗晴

                                十三  離別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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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松株，這裡只剩下我跟你。昏黃的燈光散在地上……

7 D# o) @# {3 N      我拿起相簿，翻看著。裡面有你跟貞淑的照片。十五六歲的樣子，在海邊留影。你站在貞淑身後，捉著貞淑拿起回力標的手，天真燦爛地笑著；你們向太陽的方向奔跑，糊著一臉泥巴……那些幸福的日子，都刻在照片上。看著，看著，你也從我身後靠過來，跟我翻看著照片。裡面全是你跟她最美好的回憶。你的下巴擱在我肩上，臉湊得很近。屋子靜悄悄的，只有翻動照片簿的聲音，還有我們的呼吸聲。

9 T. T3 I1 A7 G7 [1 k, p$ U8 \       我彷彿又感到你那灼灼的目光向我投過來。我一逕低頭，怕碰觸這種既強軔又脆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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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你輕輕在我耳邊問：「妳，真的不是貞淑嗎？」我的心無端緊縮了一下……

      「對不起……｣碰觸你眼眸的剎那，這三個字忽然變得特別沉重，重得讓我無法抬起脖子。看著這些照片，看著這間屋子，我全無印象。一切都是陌生的……我確實不是，不是你想念的那個她……我能為你做的就只是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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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_5 _- ^, B    「對不起，我不是她！」我心裡反覆這樣喊著……我才發現心底隱處，竟有過自己就是貞淑的企盼……我吃驚，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

7 v, X& ^5 [0 K; L# F9 _       昏黃的燈光散落地上，攏出一個小圓圈。小圓圈攏著我們的影子。我聽到你侷促悠長的呼氣聲，再抬頭，看到你輕輕垂落的眼睛，原本緊繃的臉上掠過一抹苦澀的笑容，悽然地說：「是不是，該讓妳走了？」該走了嗎？……就這樣離別……這是我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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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眼睛對著眼睛，時間就這樣停頓下來。你眼睛最深處泛起的一層霧水，我心痛、迷糊，每次你這樣凝視我的時候，我就如陷進你目光的迷霧裡，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你湊過臉來，我感到你呼吸的氣息，落在我的臉上。我閉起眼睛，不敢想，也不敢看，心在颤動……不知道過了多久，你濕潤溫柔的吻落在我的眉頭間……就這樣離別吧？我知道，那是你思念的烙印。對不起，車松株，我不是她。我感到一道冰涼，從我的眉間滴落，沿著鼻樑，滑到臉頰。我的心隨著你淚下的痕蹟，一直緊縮……再張開眼睛，看到你努力地向我擠出笑容。

1 H: V+ C2 x; a      「這是，離別的禮物……」你笑著低頭，淚水一直滑到臉頰上。我的心在揪緊，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一直看著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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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a# I: Y$ G; }# G- I        我，不知道自己再能為你做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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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牽著妳的手，走進那昏暗的雜物房。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妳不是貞淑，我會放棄。這是我們之間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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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的睫毛一眨一眨地閃動著亮光，妳側面的輪廓，那樣熟悉，甚至呼吸起伏的氣息，都是我曾經熟悉的。我湊近妳身後，下巴靠在妳的肩上，靜靜地看妳一頁一頁地翻動相冊。看著相片中人海灘上的身影，我不自覺地笑了。妳身上傳來貞熟的氣味。一切都那樣熟悉，但妳低垂的眼睛卻盡是陌生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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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真的不是貞淑嗎？

     「對不起……」妳抬眼看著我，又垂下眼簾。那是妳給我最終的答案嗎？妳為什麼要逃避我的目光？我知道，屋子外面有人等著妳回去。耳畔又響起妳輕微堅定的聲音：「我愛哥哥勝過愛我自己啊！」妳說快要跟他結婚……如果妳真的不是貞淑，我又憑甚麼來留著妳？再沒有、再沒有留妳的理由了。

      「是不是，該讓妳走了？」終於要說出口……妳，終究不是她，我只能讓妳回到原來的地方……我竟然笑了，有一種苦味在臉上散開，爬到每一條神經上去。我要向貞淑，我的愛道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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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8 X: O" a9 `: d( h       我湊近妳，貪婪地呼吸著那熟悉的氣息。妳緩緩閉上眼睛。那樣熟悉的眼睛、那樣熟悉的臉龐……我該放棄了吧？我吻著妳的眉頭，淚水卻不聽話地滑落了。就這樣離別嗎？我尋索妳的嘴唇，再次碰觸那曾經熟悉的溫柔，然而，那原是不屬於我的。妳有愛著的人，他在屋子外面等著妳回去……

& p& O: `, ~2 Q7 ^4 K+ u     「這是，離別的禮物。」我極力擠出笑容，任淚水滑落臉頰──如果它可以沖走我的悲傷……也許，真的該讓金智舒，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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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2 Z* _5 y& `  M[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8-24 at 16:04 ]

朗晴

                             
                                                          十四 项鍊


    那个人，他对贞淑的爱，他的泪水，他的呼唤，他的拥抱，一直感动着我。甚至，曾经想过，如果我是他要寻找的那个她……也曾经好奇，想知道她的一切，想知道，得到这样深刻的爱情的是个怎样的女人……
6 t) a4 u/ g1 m     但我已决定把这一切忘记。忘记他，也忘记韩贞淑。

   离开梁生院，我跟哥哥走到海边，肆意地奔跑、大叫大笑，喊着对方的名字。终于又回到塬来的地方，属于我自己的位置──哥哥的身边。对不起，车松株，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件事情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她。我有自己的位置………  
踏出梁生院，我决定放弃寻找自己的过去，决定放开过去的记忆，跟哥哥重新开始。

" l  e/ i3 A7 k. b6 B4 X    当哥哥把那银白色闪亮的指环套在我手指上时，我感到很幸福。这个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人，我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6 I' I4 m8 h7 a& e    我脱下颈项上的银链子，捏在手裡。五年前，火劫余生，睁开眼睛的第一刻，这条缀有心形坠子的银链已经繫在颈上。曾经希望，它能够让我寻回过去。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就让它跟过去埋葬起来吧！
3 j8 k. O& M; n$ S8 k$ x! B' Y2 K    「一、二、叁！」、我用力把它远远到天的一角，就像甩掉我的过去一样，我要哥哥知道我的决心……指环在我手上闪闪灿灿，我决定忘记那个人，他的泪水、他的唿唤……不能再让哥哥伤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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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睛，任水花哗啦哗啦地打在我身上。这样，可以让我更清醒吗？贞淑，跟妳有着一样的脸孔、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气息的那个她，我把她送回塬来的地方去了。
. n. S: z8 x* h# m1 |刚才送她出大闸，她不断寻索他的身影，然后，扑进他怀裡。
  「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她这样对他说。
/ z% m+ f8 v6 C    她是这样爱着他。我都看见。我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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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3 |* F0 N9 h0 r    贞淑，遇上她的时候，一直认为她是妳。但今天我不能不承认，她不是妳。她有自己爱着的人。 她要回到她的位置去……
     …… 贞淑，她不是妳。但她总让我想起妳。
) ?! R$ j# p! ^! e1 g, ~' T     同心结项鍊仍繫在我颈上……爱情真的会回来吗？贞淑，妳在哪裡？我在呼唤妳，妳能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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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8-27 at 01:43 ]

jade2003

加油！！

朗晴

                                           十五 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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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新的一天。手上套着订婚指环上班去……

) ~# g( `/ W3 W! i/ T      情侣围巾展品设计公佈会在上午举行。这次要推介的拉索式情侣围巾，是构思了好几天的成果，没有想到会给车松株照头泼了盆冷水。

" C) L3 C" X& H( l# D3 W    「妳所设计的样式，不是我们所追求的那种。明天交出新的设计！」想要他多给点时间，他却勐然回头冷冷地说：「妳没有谈过恋爱吗？妳没有爱过人吗？」一副想吃人的样子。

     抄起文件夹，走出会议室，心裡有股说不出的怒气。墙角处忽然有隻手伸出来拉住我，吓我一跳！又是他。
    「啊？有了我没见过的东西了。」车松株拉起我的右手，打量着无名指上的指环。我想抽离，他却握得更紧。
    「订婚吗？该祝贺妳了？」他死不放手，却睨着我笑。
, q. \! K1 e0 Q# H/ G     「叮叮叮──」口袋的电话响了，另一隻手却拿着文件夹……急死了，是哥哥的来电啊。
     「哼。」他冷笑一下，伸手到我袋口掏出电话，把它直拍到我脸旁，才放开我的手。
       我也没心思理会他。电话传来哥哥的声音，哥哥要约我吃饭。
0 [* B4 }; Y% \8 [, l/ o     「嗯，一点鐘，太阳派克西餐厅见！」我边说，车松株边盯着我。我故意把声音放得轻柔点，不是说过要放弃吗？我本来的位置是在哥哥身旁。我实在下了决心不再跟你纠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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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想到，他会跟韩友莉来太阳餐厅吃午饭。
* |  I5 X. j+ g! u( ^6 `      我跟哥哥正在谈笑，不知甚么时候，他竟然拥着她站在我们的桌旁，跟我们打招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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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v* b4 q% D1 U$ V, _       他走过对面的桌子，先替韩友莉拉椅子，让她坐在背着哥哥的位子，然后走过去她对面坐下。我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他。他一坐下就往这边看过来，我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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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菜吧！」哥哥递过菜牌，我赶紧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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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逗着我聊，我笑笑，抬眼间又看到他的目光安静地、默默地，透过哥哥的背嵴，投过来……
     「那边的菜不错。」他掉过目光，跟韩友莉说。一会儿又伸手替她整裡衣襟。记得到海边去的那个晚上，他送我回家时，也这样伸手替我整理过衣襟──这是他对待爱人的习惯吗？啊，我怎地这样胡思乱想起来……为甚么这样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目光又悄悄投过来、看进我的眼裡，凝住了。忽地，韩友莉扭过头来狠狠地盯着我。我，太过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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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都沉默起来。
      侍应生送来一瓶葡萄酒：「祝贺你们订婚，是社长送的礼物。」
& F) S/ f$ ]! A' E9 a: @6 ^      他举起酒杯，微笑着向我们示意。
8 |& O* l3 H3 l) Z     「我们一起喝，如何？」他牵着韩友莉，走到我们桌旁。
4 d: d# }( v& I+ Q5 E1 N, w+ G) G天，我没想过还要跟他同桌……

! U6 s) x: c2 a- i5 f8 M; d      气氛有点局促。真搞不清他想怎样……
: j; [+ O5 R" D, a4 \, c1 k     「韩哲秀先生，怎麽没有戴上戒指了？」他已经留意到哥哥的手。哥哥看了我一眼，尴尬地沉默着。车松株，你何必这样无礼……

     「待壁画完成后，那时我再送他戒指。哥哥说，要把壁画当成礼物送给我。」我替哥哥解围，而且，这也是实情。
     「那可不行。」他冷笑起来，盯着我：「那可是违返规则了。壁画是我送给贞淑的礼物，我不愿意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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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社长，在订婚的女人跟前说以前的爱人，不很失礼吗 ？」哥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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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r: E" {0 }4 ^$ [     车松株笑笑：「她可不是心胸狭窄的女人。」韩友莉回他一个媚笑。
6 v  q8 T# R9 N4 U# |    「你对女人很有一套。」
    「那也是能力。」
     空气沉静了一会。韩友莉转换话题：「听说，韩先生跟金小姐已经一起生活了？」她乾笑着：「没关係的，近来婚前同居也很普遍啊！松株哥哥，你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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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松株低着头，没有答她的话，忽地说：「为祝贺你们订婚，我来弹奏一曲。」他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开始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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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乐章悠悠响起，在四周流动着。是萧邦的乐曲。那天黄昏，在海边的别墅裡，我就坐在他身旁，跟他一起弹奏这曲调。本来紧闭深严的记忆的布幔忽然拉开，那晚的情景一下子展现眼前……

6 k2 b8 K" M* d) }) {    「我，可以拥抱妳一次吗？」他轻软的声音彷彿又在耳畔响起。
      在这轻柔的钢琴声中，他抱住我，紧紧地，淌着泪水，泪水冰凉了我的耳际，揪痛我的心，我知道，他心裡喊着她的名字……他的唿唤、他的泪水那样真切，那样接近……啊！为甚么都想到这些了？不是下了决心，忘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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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b( x  r& \* m5 B4 @, C     「哥哥，我们走吧，我还有事要做。」我感到快要窒息。
      只想尽快逃离，掩上那神秘的记忆的幕幔。但，天知道，它会不会一直藏在我心深处某一个角落。也许，在甚么时候，会再突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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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K4 w/ P2 `5 l      我拥着友莉，踏进太洋派克西餐厅。虽然是午饭时间，今天人却不多。
0 Z7 I  |7 M5 h0 U      妳跟他对坐着，在钢琴旁的位置。在柔和又宁静的餐厅裡，幸福的笑容都写在妳的脸上。
      妳知道吗，我妒忌他。当我发现妳手上闪着银光的戒指时，我快要疯掉。妳拿起情侣围巾，我却只看到妳手指上那闪闪发亮的小东西。想到他给妳送戒指的情景，我心裡很生气……

+ M' }- Q# W# J   「乾杯！」当我走进来时，妳正跟他碰杯，没有发现我已走到妳身旁。
   「祝贺你们订婚。」这是我说的开场白。妳错愕地抬头，看着我。我把友莉带到你们对面的桌子，跟友莉面对面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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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位置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妳的脸，而且，他是背着我。我可以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妳。
       我知道妳偷偷看过来，我故意调过目光，像要试探些甚么。问友莉喜欢吃甚么菜，又伸手替她整理衣领。再抬头，发现妳出神地看着我，那目光，像一层薄薄的轻纱，幽微地拢着我的脸庞，当我发现时，它却又仓惶地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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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这样注盼着妳。四周彷彿无声，我只看到妳的眼睛。从我坐下的一刻，我们就好像在进行一场目光的躲猫猫游戏。它时而接近，时而遥远。我想知道妳的心……
    今天，我是特意来这裡的。总有这种莫名奇妙的衝动，想在妳跟前出现，让妳看到我、然后注视我……

       发现韩哲秀手没有戴上指环。为什么妳还不送他戒指？只为了等壁画完成吗？妳爱着他吗？我坐在妳身旁，却看不透妳的心……

8 I. a) g' ?* A& S$ o       弹起那熟悉的曲调，要让妳记起我们的那天。
      那天黄昏的拥抱，时间像停顿一样，妳还记得吗？
      妳一直低着头，出了神地低着头，静默得像一尊雕塑。妳在想那天吗？只有我跟妳知道的那个黄昏。为什么要让我拥抱？金智舒，那天，为甚么让我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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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edited by 朗晴 on 2005-8-29 at 09: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