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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2-5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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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也是美丽的日子后续--战场第二十九章上
第二十九章 永夜(上)
2 |( U1 z- H% L A* M 因为民智特殊的情况,也因为善宰跟院方特殊的关系,裴教授为善宰争取到留院陪伴民智。虽然只是在病床旁加一个看护的小床,善宰也觉得很好,他说什么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黑漆漆的世界里。& q0 h! ^' m/ w; u% o$ V
第一天,什么也没做,惯有的那些询问病史什么的,也因为裴教授和善宰默契的沟通而省略了。
' e0 w" a8 Y9 V. W 午后的探视时间里,一大家子都来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手术的事。
9 D5 P# f) E7 M4 J2 { 说什么话题好呢?- C: s" b0 L& H# j6 O; Q
李成春说起了儿时的民智:“女儿就是贴心。民智她只有两岁的时候,都已经知道爸爸喜欢穿哪双拖鞋,只要听到我回家的脚步声,她就会蹒跚地提着两只船一样的拖鞋守在门口。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那个样子,乖乖巧巧的,永远都笑着叫我爸爸,然后什么也不说,等着我换鞋,等着换好后抱她,就算偶尔胡子扎着她了,她也还是笑个不停呢!”
0 [# v4 H- n" S9 b b% l; {' b “爸!”民哲奇怪地看着父亲,“我小时候没有这么讨你喜欢吗?怎么好的记忆都被这丫头抢光了?”9 s4 y; Q4 A1 ^1 M
民智笑了起来:“你的排名要往后靠一靠,因为,你怎么也没有哥对爸那么好啊!”
, [: C& F9 M$ W8 n 李成春看向善宰,担心着他的反应。民哲也愣住了,不知要说什么才能缓这僵局。
9 [& N2 f* Q# O 莲秀说话了:“那有什么?我们家秀哲会讨爷爷喜欢哪!爸爸做得不够的,我们秀哲都会补上,对不对,秀哲?”8 Z8 L: w3 o/ e& R, X- h
民智听出了那一瞬间的尴尬,不安地攥着善宰的衣袖。
2 B' A" l2 h& b5 j* _ 听了民智那番话,善宰也确实有一阵难堪。种种回忆闪过,――让他又敬又畏的“父亲”,对他爱护着却又要警惕着的“父亲”,他给了那个“父亲”孩子最无私的爱,那个“父亲”,事实上也在尽可能给他父爱,尽可能让他有快乐的童年,既如此,又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呢?
9 C4 l' l% k$ ~: t 善宰握着民智的手,压低了声音:“怎么办?好象为了要得到爸爸的喜欢,一家人要血拼了呢!他们有三个,我们只有两个,根本就是想以多欺少嘛!”不顾一家人在面前,他搂过民智,大声说:“不怕!大不了,”他声音又小下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大不了我们也添个兵,好不好?”$ F+ Q0 i j9 I- a3 Y( Y K
民智涨红了脸:“哥!”她坐正身子,不肯让善宰再搂着她。
' Q1 f" ~" p6 ]" p6 L “那好啊,”莲秀笑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笑我念书念一半就收山了。”
5 p6 ^, g; g5 M: H$ G 一直在摆酷的民哲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善宰跟自己,实在是不一样,也许换作他,不能这样轻松地放下那个心结吧!, i/ `' ^2 P% c/ a: ~* u
李成春转过脸去,已是老泪纵横。这样的幸福与快乐,他何曾奢望过?善宰却这样宽容地全都给了他了,此生,夫复何求?- C* _1 @$ M5 X
接下来的两天里,民智接受了一长串常规的和专项的检查。不管是在病房里采血样还是去各种检查室,善宰都寸步不离。
( ]' \. t+ I3 O0 ^8 n 做完检查的这天傍晚,善宰带着民智去了医院的小花园散步。想着裴教授交待的那个“思想准备”,他不由得心事重重,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6 X) L/ H( ^* k l7 i7 S “这衣服一定不好看,你都没有夸我。”善宰这样默不作声,民智有些心慌,只好使出最管用的一招。
" B7 `8 ]+ L% v 这招果然很灵。听到民智好心情地跟自己撒娇,善宰也暂时放下心事,“衣服是不怎么好看,可是没有人会比我们民智穿着更好看了啊!”
4 P) p, t- @/ z' z* ?4 C; c9 A/ s+ { 他拥着民智坐在了树下的长椅上。6 {' K0 v% ~( ^2 s7 P/ z
“民智,”他的手指绞着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就是,你为什么会爱我呢?那么辛苦地爱我,是为什么呢?”9 Q* h" N3 N4 z& R/ W3 {& \
“因为你值得啊,”民智不假思索地笑答,她伸出手摸着善宰的胸膛,语气轻柔起来:“吸引我的,是这里,这里看上去是那么温暖,我本来只是想试试把心放在里面是什么感觉,可是当我真的放进去后,我就不想拿回来了。我想把我的心,永远都放在这里,永远这样享受着你的温暖与宠爱。”
" ]% s! p& ]- L4 E& } 她的手指在他的衬衣上划着圈,想了很久才有些羞涩地说:“我总想,哥是需要我的吧!虽然我不会做饭,虽然我总是让哥担心,可是我却一直觉得,哥需要我。哥跟我在一起时,从来都不会往回看,因为我喜欢往前看啊,哥为了要跟上我,也只好追着我往前看对吗?”% z& ~7 j0 j, \3 t4 [
善宰不由自主地点头。$ ^( w1 @% s& ?0 f _
民智看不到他的这个反应,想了想又说:“哥这里的温柔,虽然最初不是为了我存着的,可是,最后却让我幸运地得到了。哥需要我,需要我的珍惜与回应,甚至也需要像这样没有保留地宠着我。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哥。如果我离开,哥就没有人可以宠了。”浅浅的酒窝露出来了,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她在他的耳边吹着气:“哥刚刚一直不说话,是在为这个烦恼吗?我答应你,我会永远都在你身边,不管是爱你还是拖累你,我哪也不去,都守着你,这样就不会再烦恼了吧?”% ~, C& I) A% ^: c* |' B
善宰心里一阵悸动,还用再说什么呢?她这么干干净净地扫清了他的所有顾虑,裴教授的那个“报备”,也已经没有必要了吧!; A& {3 e9 q; c; M5 Y! D
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民智。民智,民智,知我若你,这一刻的誓言,请谨记!
* |' `/ A3 I6 E 然后,就是等着专家们会诊的结果了。+ Y+ h" n { R9 G X8 \3 p/ S& F
被裴教授叫到他的办公室,已经是民智入院一周后了。, ~' F+ m1 h* m
裴教授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位鹤发的老人,裴教授介绍道:“这位是美国友好医院方面请来的专家Dr. Grant,这次的会诊,他的意见很重要。”
# s- }+ C9 P* `! ?! ] Q D 客套之后,善宰惴惴不安地坐下了。" ^. E3 w# d8 f# M- L! ^/ g& M6 R9 h
“善宰,经过本院所有脑外医生以及美国友好医院的脑外专家的会诊,我们的结论出来了。”裴教授看来很难启齿,善宰的心开始往下沉。, n% O/ z, k, N, ]5 k
一份报告递到他面前,善宰迟疑了一下,又推了回去:“裴教授,你只要跟我说结果就好。我现在不能静下心来看这么长的报告。”. f0 j% `9 p) N: ^
“嗯,”裴教授沉吟着,还是决定从民智的病情说起:“从影像报告上看,在她的脑部,有比较分散的阴影,因为分散,手术中不能完全确定好位置,所以,手术的成功率很低,可能,可能连百分之五都达不到。”: U& L6 S9 H" B1 |/ _5 H9 {0 Y- E
“您的意思是,”善宰的心一路地往下沉着:“请清楚地告诉我好吗?我现在不能思维,请您清楚地告诉我。”% m& P9 O3 W" _% N. S% }, \
“我们不能为她作手术,不能冒这个险。”
. i# [2 o4 l3 M- n “可是,不是还有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吗?难道做手术一定要百分百确定成功才做吗?”
) x+ r3 z8 s2 V+ Z “我很抱歉,目前国内的医疗水平只能这样,而且我们也有请美国方面的专家,结论都是一样。”看着善宰因为着急而无礼,裴教授丝毫没有动怒,“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保证颅内其他神经不致再受牵连……”3 r6 E1 X' n' ?% T0 v
“国内只能这样,――那国外呢?我可以带她出国治疗,拜托您帮我联系可以帮我们的医院,我必须,必须要让她好起来。”善宰情急之下,紧紧抓住了裴教授的双手。5 M3 G! y- C: v, N" O5 \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裴教授心里也难过起来,“详细的情况,你可以跟Dr. Grant请教。他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9 Q# j0 J8 c N0 a+ M4 _, M 善宰闻言,急转向那美国专家,“请您,请您一定要帮我们。”
- R; p$ T' J" a q$ F2 W" K “我听说,你曾经学医,”Dr. Grant一直观察着善宰,“你应该知道这样的情形下,普遍的做法是什么。”
/ e! O* q. C" h1 l8 y$ c0 m “就算只有百分之五的成功率,民智她也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她,”善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信心,他试图把这样的信心也传递给医生,“她可以做到的,请您相信她。”+ E H# U/ L R9 D4 q
“在美国,我曾经做过跟这个相似的手术,”Dr. Grant的话让善宰眼前一亮,但是,他接下来说的却把他打入了更冷的冰窖:“那个手术,是在病人本身的再三请求下做了,最终结果却很失败。有信念当然好,但是手术不是人的信念可以控制的。”6 b- Y# l/ T- _0 R9 H, H
“可是,不能试试吗?”善宰哀哀地求着,“她,她的梦想是要一辈子都可以画画,画画跟她的生命一样重要,拜托您了!”
6 ]6 A: @+ H( D! Q “手术失败的那个人,是个时装设计师,”Dr. Grant的神情中有深深的遗憾,“他抱着必胜的信心跟我要求做手术,最后,手术的失败却让他不能承受,他用啤酒瓶的碎玻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对尊夫人,你一定要这样坚持看着她失败看着她一蹶不振吗?”* J+ X2 l6 |, Q* k6 r& `# _) N
善宰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声音软弱了:“可是,如果不能做手术不能再恢复视觉,不也已经拿走她的生命了?”, h% z" l6 m3 [
“这不一样,”Dr. Grant看着善宰,心里涌起同情,“现在至少可以让她保有希望,一点点的希望就会撑着她渡过难关,直到她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但倘若手术失败,她连希望也没有了,那时她就真的不能接受了。”
! }: d$ c7 D9 l# l9 F* o: N0 ^ Dr. Grant拍拍善宰的肩,“也许可以再等等,说不定过些时间会有好转。年底我跟裴教授都将去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在那边跟其他国家的专家们一起做课题,如果情况有好转,也许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 g9 r9 U1 w' i' E' R; S
善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看着Dr. Grant脸上歉意的笑,心里明白,这番话也不过是要安慰他而已。 K/ c3 I0 C0 |7 F
手机响了,民哲接起来:“你好,我是李民哲。”
; m; a, p8 A5 j6 f0 b; `- a2 |' o “哥,你先听我说,你能出来一下吗?别让民智知道,让大嫂跟爸陪着她就好了。”善宰的声音很疲惫,民哲的神情紧张起来。0 s) `$ i* P3 Q( P: R
“我现在在小花园,我有事要跟你说。”善宰又说。
$ d4 G$ L6 h& j6 t; R8 C: s' c “哦,这样啊,那我马上过去,什么事都等我过来处理好了。”民哲挂断电话,抱歉地对民智说:“民智,我要先走一步了,唱片签售会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赶去处理。明天我会再来。”; c9 H5 Q# d, C. O6 G6 v; W+ p# c7 W
“没关系,如果太忙就不要来了,这样跑来跑去的,有人可是会心疼哦!”民智的好心情让民哲没来由地更难过了。他握了握民智的手,离开了病房。
' \, L$ ?6 D& [; E, T/ v6 F 善宰的头仰在长椅的靠背上,民哲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他身边。
0 Y0 S H& Q6 T3 e$ G9 ? “情况,不好吗?”民哲问。/ F O: T& _3 P! h& H
“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闭着眼睛,”善宰的声音极不稳定,“这世界的色彩,民智的样子,用想像得来的那种影子,真的好空洞。”8 M* B6 t3 Y: y2 w$ N
民哲听善宰这样说,又看着他脸上的泪痕,隐隐猜到了那个结果。
4 q" s/ C2 c! h* O “哥,我不能,不能把她留在那样的黑暗里,”善宰慢慢睁开眼,眼里满是热泪,“哥,怎么办?她的世界那么黑,可是,我却帮不了她,我要怎么办?”5 `) B! n7 e% \" O: K
民哲不语。
3 ]3 J( R7 T Q5 ]9 K s( b* n1 V 善宰颤悠悠地站起来:“我回去了,出来太久,民智可能会担心。”他拖着步子往病房的方向走去。3 a$ Y* l0 W4 [- J9 ~/ ~7 M
“善宰,”民哲叫住他:“先别跟民智说好吗?民智跟莲秀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坚强……”6 p0 x! k* O, L9 u& B
“可是,哥,之前我已经答应她了,我说永远都不会瞒着她,”善宰停下脚步,“不管怎样,我跟她,都要面对这样的现实。她不喜欢逃避,也不喜欢我有所逃避。”他回过头来:“哥,她可能没有大嫂那么坚强,可是,我会一直在她身边,难过时有我安慰她,生气时可以拿我发泄,需要朋友的时候,我就是最好的朋友。她心里的缺,只有我,才能一点点地替她补上。所以,你们就别担心我们了。也拜托跟家里人说,民智不是没有希望,年底我会带她去荷兰,那边的专家可以重新为她制订更好的方案。我先上去了。”
- N0 u. n, U7 v4 `7 P 善宰疲惫的话语里那份爱与坚定让民哲心生敬意,但是,民智,她真的有善宰说的那么勇敢吗?民哲不敢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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